第245章 修士無慾

王雀兒這要求,對阮慈來說有何為難之處?她不但可以親一口,還可以親兩口,親三口,直到親一百口,甚至王真人想指定什麼部位都可以。她對這種事,初時羞澀,此時已是坦坦蕩蕩,並不覺得有什麼值得害羞。與有情人做快樂事,又何須口是心非?

倒是王雀兒,素性有些彆扭,較阮慈講究多了,阮慈親他臉頰時還好,坦然受之,待到阮慈親上薄唇,眉頭已是微皺,她將手滑落,去扯腰帶時,便不禁開始掙扎了,微怒道,「阮慈,你羞也不羞,這是高臺上,仔細被旁人見著!」

阮慈跨坐在上,環著王雀兒脖子,笑道,「夜都深了,除了我們,誰還在城外走動?我不知羞,你呢,便是信口雌黃,我們豈非是最相配的一對?」

王雀兒極力掙扎,仍是未果,半推半就之下,到底成就好事,阮慈心滿意足,靠在王雀兒懷裡,托腮笑道,「我們到底誰更不知羞,你瞧我身上被你咬得——」

話猶未已,便被王雀兒伸手捂住,他頗有些氣急敗壞,拾起衣衫將阮慈牢牢裹住,不叫她肌膚露在外頭,怒道,「我瞧你是已沉淪慾海,再無求道之念了。」

他吃了這樣大一個虧,阮慈少不得軟語央求,又說了不少甜言蜜語,王真人方才略略氣平,因道,「你閉上眼。」

阮慈乖乖閉上雙眼,她修道以來,便是雙眼未曾睜開,對周圍環境的感應也依然在,此時閉上雙眼便真的一片漆黑,即使已經墜凡許久,卻還是頗覺新鮮,因沒了視覺,嗅覺、聽覺也都更為敏銳,聽到細微風聲響起,似是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撩了她鼻尖一下,阮慈猛地一縮,嚇了一大跳,王真人道,「癢嗎?」

阮慈忍著伸手撓鼻子的衝動,嗔道,「你說呢?」

王真人似是輕聲一笑,阮慈接著便感到微涼指尖落到鼻端,輕輕撓了幾下,恰好搔到癢處。「剛才倘若是一隻狸奴用尾巴尖來撩撥你,你會否也會覺得酥癢呢?」

阮慈點了點頭,已是有些明白,「欲乃法體本能的反應,情卻包含了對彼人的態度?」

「是了,當你是凡人時,飢餓了便有食慾,欲是身體的一種飢餓,雙眼一閉,任何人和你做這件事,都會讓你本能的愉快,」王真人輕輕拂過阮慈雙目,她緩緩睜眼,望見一雙含笑眼眸,王真人溫聲道,「但你睜開雙眼,望見對面那人時,心中泛起的感覺,便是情。」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欲分兩類,一類便是食慾,另一類便是色慾,前者自不必多說,修道人幾乎都可辟穀,便是見到珍饈,也多有修士毫不動心,因為——」

「因為修士法體,已可以自行採攝靈炁,不再飢餓,也就沒了食慾。」阮慈輕聲道,「色慾呢?為何修士天然便清心寡慾……」

她想到第五蒼,便是這渣滓為非作歹時,也是通過靈氣胡作非為,並未親身上陣,這固然是氣機交融比這種事要更為快意,但並不能解釋第五蒼從未動過此等心思,畢竟若是有些渴望,那麼至少要嘗試一番,有了比較才知高下。

思及此處,不禁微怔,喃喃道,「是否因為修士法體,已和凡人不同,不會飢餓,也就不知焦渴,已和凡人法體截然不同?」

王雀兒道,「不錯,修士丹田內藏著另一方天地,這豈是凡人能有?凡人的情緒許多都被經脈控制,可修士體內又何曾一定要有那些奇經八脈呢?譬如魔道修士,滴血重生、化身億萬,又好似築基修士便可割頭不死,法體對修士來說,只是其影響實數的憑依,卻並不再能影響神念,你覺得我這推測有道理麼?」

阮慈墜凡之後,儘管每日修行星術,但也只是以凡人智慧,蠡測修士浩若星海的神念,直到此刻,才終於有了一絲在修行的感覺,暗想道,「不錯,倘若王雀兒不說,我自己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夠悟到這點,法體對修士來說,依舊極為有用,但已難以主宰神念。修士的確是清心寡慾,便連華服美飾、法寶靈玉,也都是身外之物,唯獨的想望便是追求天道。不論如何,奇經八脈、肌膚血肉、五臟六腑,都已在修行中逐漸被靈氣反覆煉化,最終也成為被神念隨意操縱的一部分。」

能被神念隨意操縱的東西,還能反過來影響神念嗎?自然是不能。也是因此,修士便不會有凡人之慾,只是阮慈又有些不解,道,「既然如此,那陳均又怎麼能耽溺於色慾呢?難道他已失去了對法體的控制?」

此事牽扯到他人隱私,便連王雀兒也不好回答了,只道,「或者在他身上,實數所佔氣運也並不小罷。修士有情無慾,其實也並不完全是件好事,毀滅大道下屬的宇宙大道中,便有對應的一條大道,象徵宇宙虛實失衡,虛數過於強盛,反噬實數,將一切陷入混沌終結,這也是宇宙毀滅的一種可能。」

阮慈聽他闡述,更覺話語中隱有神妙,令人情不自禁想要盤膝參詳,仔細思忖一番,也是拍掌道,「不錯,不錯,實數只能按部就班往前行去,但修士卻可穿越虛數,在時間線中任意來回,以虛數中的修為造詣,干涉實數中的發展,每一次穿渡虛數,或許都是為那無窮無盡的虛數集合增添了數不盡的碎片。即使這些碎片本沒有任何重量,但或許當數量到達某個極限之後,便會一點點壓垮實數,吞噬實數,將宇宙變為完全由心念來決定發展,沒有絲毫時空限制,從始到終,不分時序的混沌。正是因為有了堅固實數,善變虛數才有意義,當實數不存,虛數也將重歸無始無終的混沌……說不準,當混沌中再度孕育出一絲實數時,那一刻便又被稱為太初。」

說到這裡,她心中猛地一震,冥冥中感到那被遮蔽的修為,彷彿在某一層厚重障礙之後和她呼應,更有絲絲縷縷道韻在身側迴圈轉動,匯聚而來,這正是參悟真即時,本方宇宙給予的反饋。「原來這也是締造新宇宙的一種方式,舊日宇宙之亡,卻也孕育著新宇宙的生機,這……這種生死轉圜遞嬗的方式,不就是……」

她和王雀兒四目相對,阮慈看出王雀兒早想到了這層,只不知為什麼沒有說出來,而是笑望阮慈吐出那兩個字。

「涅槃……這不就是涅槃嗎?」

話音剛落,腳下突然傳出隆隆震動,彷彿連大地都為這兩個字顫抖,阮慈只覺周身一輕——雖然法力並未迴歸,但卻仍能感受到此地大道法則對她的青睞厚愛,王雀兒在她身旁輕輕說道,「不錯,涅槃道祖所修大道,並不是自身無限復生,也代表了宇宙重生的一種方式。在她合道之後,想來舊日宇宙不但沒有人能真正將她殺死,便是宇宙本身,也不會真正滅亡,而是會週而復始地涅槃輪迴下去。」

這……又代表著什麼呢?

阮慈將涅槃道祖之名唸誦了幾遍,便感體力不支,知道神念未回,此時便只是一個名字,都是極沉重的負擔。她倒在王雀兒肩上,呢喃輕道,「這也在你的計算之中麼,王勝遇……」

王雀兒微微一笑,在她耳旁輕聲道,「是你氣運太盛,遇難呈祥,根基反倒更加深厚,又與我何干。」

又怎麼和他無干?阮慈已是神力耗盡,朦朧中摟住王雀兒的脖頸,感覺到他將自己打橫抱起,走向屋內,只如夢囈一般地問,「你……還沒告訴我呢……情濃……情盡……又有什麼分別……」

夢中只有一聲輕笑,唇上觸感微涼,她眼前似乎有一隻鳳凰,來回飛舞,尾羽流金,晃得阮慈睜不開眼,便只得沉沉睡去,又難免做了一夜的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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