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為所欲為

此時她對王雀兒,愛極生恨,才剛看了那冊子,正有無數好奇想要和他一同探索,卻又想要立刻投入別人懷抱,看王雀兒會否有些心痛,諸般心緒煩亂翻湧,較之此前數百年,何止複雜了百倍,阮慈幾乎要運起功法,將這些心念凝練成念珠,抽離心中,卻又沉迷於這豐富心念之中,只覺得自己這七百年似乎都不如這幾年來活得生動,見王雀兒面露無奈,便起身道,「我不理你了!我回去了!」

他們每每口角,王雀兒一定是先低頭的那個,且阮慈每次發火之後,他都會少少讓步。此次也不例外,阮慈將被子拉到下巴上,才出了一會神,王雀兒便敲門進來,坐在床邊,柔聲說道,「你真想知道我為什麼常說瞿曇越少了幾分氣魄麼?」

阮慈只望著他眨眼睛,也不說話,眼如秋水,似是十分可憐。王雀兒舉手在她頭上摸了摸,又要將她攬在懷中,阮慈抵抗了一會,只是王雀兒動作雖柔和,卻很堅持,她這才擁著被子,靠在王雀兒懷中,聽他說道,「你的修煉方法,和所有玄修都是不同,此事此時說出,也不知會否擾了你的道途,但以我看來,比起道途受阻,你更討厭的還是被人欺瞞。」

阮慈點頭不迭,她是最厭瞻前顧後的,只是在聆聽之前,忽而又有些退縮,想到天錄之死,心道,「我……我若此時快意了,會否又是我在意的人來為我付出這個代價呢?」

她一時便有些猶疑,問道,「若是你告訴了我……會不會反而連累到你呢?」

王雀兒道,「這也不曉得,你或許是因為上次的事,便覺得什麼事都要聽我安排,倘若有自己的主意,便可能會有不好的結果,是麼?」

阮慈微微點了點頭,王雀兒道,「這倒也不好說,是否要因為一次挫折便改了本性呢?聽或不聽,只能由你自己來決定了。」

兩人相擁而坐,阮慈裹著被子,靠在王雀兒肩上,他的懷抱一向是溫暖牢固,如今又多了幾絲難以言喻的誘惑,她斜著眼望著王雀兒的側顏,突地明白,只怕王雀兒是世間唯一一個不會勉強自己的人。若是瞿曇越、蘇景行等人在此,想必一定是千方百計地言語誘騙阮慈,讓她選擇有利自己的那條道路,而不論是王真人也好,王雀兒也罷,他們從不肯勉強阮慈向自己而行,全都由她擇選,哪怕這路途和他的利益背道而馳,他也只是默然接受。

便是……便是她最終一意孤行,身死道消呢?他們是師徒因果,如今又是道侶,牽連至此,王真人是沒有可能獨善其身的,若阮慈身死,王真人便是當即不死,道途也將再難寸進,不是隕落,便是淪為道奴。若是這般,他也能從容處之麼?

「若……若我還是任性而為呢?」不知不覺,她將心頭疑問問出了口,「若你明知我這樣做極是愚蠢呢?若是連紫虛天、上清門甚至是中央洲陸,都會因我一念之差淪落無間煉獄呢?你……你還是由我自己來決定麼?」

王雀兒轉頭凝視她片刻,眉宇間帶了一絲笑意,忽地傾身在她額前輕吻了一口,低聲道,「人生誰無一死?便是永恆道主,也只是在本方宇宙的概念而已,只怕超脫之後,仍有道途漫漫,萬物有開始便也一定有終結,比起道途的終點,豈非是道邊的風景更為迷人?」

「你已身在局中,千絲萬縷,一舉一動,都會有千萬人因你而生、因你而亡,若是事事在乎,你還是你麼?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便是連本方宇宙都和你一道寂滅,那也不失為轟轟烈烈的結局,不是麼。」

倘若她是那個剛入道不久的阮慈,心中仍懷有對洞陽道祖的怨恨,將他當成了禁錮周天、封鎖道韻的反派,自以為自己秉公義而生,此時聽到王雀兒的言語,只怕會大為驚駭,覺得他離經叛道,不是好人,她身懷周天神器,又怎能任意妄為,當以周天為念,儘量儲存有用之身。但此時阮慈的經歷,甚至比等閒元嬰修士都更豐富,卻也終於能明白王雀兒的意思,宇宙萬物,不分正邪,所有修士都向著自己心中的道途前進,洞陽道祖是如此,楚真人、謝燕還是如此,這些所有人的欲求縱橫交錯,橫貫古今,織成了虛數中的那張大網,萬物生死都在其中,這個宇宙,沒有邪不壓正,萬物根本就無正無邪,沒有‘應當’,只有‘想望’,所有的矛盾,都是想望間的衝突,所有的衝突,都會導致結束與新生。

而比起‘應當’、‘有利’,更有意義的的確是滿足心中的‘想望’,楚真人、四大令主和天錄都因她而死,但這也是他們心中的想望,對他們來說,有些事比自己的生死更加重要,他們選擇了自己道途的終點,只因為修士也並非是道途的奴隸,任性而為,一樣是極圓滿的一生。

而成全她的任性,這件事便是王雀兒的任性,她大可以隨心所欲、肆意妄為,他也永遠都會為她承擔後果,鋪陳她的道途往更遠處行去,這便是他的想望。

她一向不解自己為什麼就對王真人如此傾心,此前還以為是兩人氣運相融,自然傾心,此時想來,是否……是否便是因為她靈性敏銳,早已感知他的心意,兩人相識只七百年,但虛數之中,情怨糾纏,不知是多麼龐大的因果,是否是屢屢穿渡虛數時,沾染上了一絲未來的情念,方才使得過去的自己情根深種?

阮慈尚有許多事不明白,卻也知道此事不必著急,將來總有一日會行到解處。她心中酸脹疼痛,彷彿被什麼東西撐得滿滿當當,有個聲音低低說道,「阮慈,這世上原來也有人這樣待你,他和你非親非故,他只是因為你。」

她也不看王真人,輕聲道,「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是你說的。」

說著,便將錦衾一掀,王真人眉頭高挑,有些不可思議地說,「你——」

阮慈哪還管這麼多,將他一扯,翻身便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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