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慈笑道,「我看穿的何止這些?桓師兄,你若早些開竅,說不定現在便是美人在側了,又哪有如今的風波呢?美人如花隔雲端,她心中已有了人在,你想要細訴情思,只怕很難了。」
桓長元有一絲迷惘,喃喃道,「原來阮道友看來,我對雙成是有情意的麼?」
阮慈笑而不語,桓長元倒也不羞澀,只是搖頭道,「我自幼心中便只有劍道修行,直到築基後期,心中才彷彿有些情意浮現,彷彿天地中其餘人,對我才有意義。此前所結識的任何人,都只是我參悟大道的一部分而已。如此修行,到了築基後期,前進的腳步便逐漸放緩,好似這般修煉,越是往後便越是難行。原來劍道也一樣包含萬物,我對萬物一無所覺,所關心的只有自己,若是這般下去,道途自然越來越窄。」
「或許是因此,對世間萬物,也逐漸發生興趣,其中便也包含了那一縷旖旎情思,但若說我思慕雙成、輾轉成狂,似乎也並非如此。她待我有恩,我便盼著她好,可歡喜一個人或許並非是這樣簡單。」
「此次得了令牌之後,我想要多接些殺伐魔修的差事,一面是藉此多少打探些雙成的蹤跡、處境,二來,便是我想要借魔修之力,磨練心境,聽聞魔修最善七情六慾之法,我想若那個藉此多品味些人間情致,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他雖然沾染人間情念,但劍心通明顯然未失,對己身的映照評估,依舊是如此冷靜,阮慈想到桓長元第一次見面便想收她做劍奴,心中也是一動,暗道,「此子靈覺的確敏銳,他所言對我道途似乎也有指教,人間的愛恨情仇,若可分出化身一一體會,對我的修行應當也有極大裨益,只是金丹期還難以擬化分魂,中央洲甚至整個琅嬛周天,也沒什麼修士有這些閒情逸致,桓師兄的思路或者是個辦法,可以不耽誤修行的同時又體會到人間情念,但對他來說非常行險,倘若被魔修在心中種下種子,將來或許便是又一個魔奴。」
她婉言規勸幾句,桓長元卻並不在意,只道,「修道人只爭朝夕,劍修每一劍刺出時,都要有身死道消的覺悟,借魔煉心固然行險,但也險不過中央洲如今處處可見的血肉戰場。」
阮慈和他交情有限,只能言盡於此,桓長元起身道別,她送到捉月崖邊,道了珍重,桓長元對她稽首一禮,轉身望向天際白雲,忽而又道,「我來此之前,本來深心內是不願去見雙成的,只是慮及風評,還有些猶豫,可不知為何,現在我又想要見她一面了,甚至還想把她帶回來,情之一字,便是如此變幻莫測麼?」
阮慈神識忽然一跳,感應中彷彿見到桓長元面上黑氣一閃,有一種陌生之力纏縛周身,開始緩緩燃燒他護身靈炁,但定睛看去,桓長元又是安然無恙,剛才那一幕彷彿只是她的幻覺。心中不覺大奇,卻也沒有點破,將桓長元送走,方才問道,「盼盼,你也瞧見了嗎?」
王盼盼雖有貓身,但其實是半個虛數生物,能看見的東西很多,它臥在崖邊一株大桃樹上,舔著爪子含糊不清地道,「我瞧見了,也知道是什麼,但卻不能告訴你。」
阮慈很是費解,細思道,「盼盼知道卻不能告訴我的……難道是金丹晉升元嬰的關隘之一?」
她也不知自己突破元嬰需不需要跨越關隘,或者還是從意修取巧,為著把穩,自然是不能再問。只好暫且收起好奇心,又和王盼盼商議道,「門外已有許多棋子,門內交好弟子,似乎仍是不夠,說來同氣連枝的,也只有容姐而已。月嬰和芃芃有些香火情分,月嬰還好說,乃是七星小築弟子,本也和我們交好,芃芃卻是歐陽真人門下,我築基以前,她還送來唸修功法,也不知歐陽真人究竟是好意還是歹意,此次我出關之後,她可有送來什麼口信麼?」
王盼盼道,「如今誰不奉承你!你那些禮物堆山填海的,我可看不過來——」
話還沒說完,只見空中一道白光破空而來,阮慈心絃也微微波動,彷彿有人在摩挲九霄同心佩上的紋路,她伸手一招,將白光接到手中化為玉簡,笑道,「真人招我覲見,回來再說罷。」
王盼盼冷笑道,「瞌睡給送枕頭來了,你既然有意在棋局中落子,想來這一次他又要給你交辦什麼恰到好處的差事,能讓你和宗門諸多才俊,好生交際一番了。」
阮慈心中也做此想,只是不曾揭破,身化遁光,熟門熟路飛回紫虛天中,直落入王真人院內,也不通報,便推門而入,笑道,「真人,你既用了玉佩,如何還發玉簡過來,豈不是多此一舉——」
只見屋內一站一坐,兩個王真人同時舉目望來,其中一名手中正持著玉佩,這兩人氣息相似卻又不同,給她的感覺都極為熟悉,明明都是王真人,卻並非同氣連枝的本體、化身關係,彷彿就是獨立的兩個王真人同時出現,一時不由大為訝然,停下了口中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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