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潮忽然有些懼怕,輕顫了下,盤膝坐回舟中,那小舟順風而行,飛快地沒入了一條黑黝黝的隱匿空間裂縫之中。
眾人一走,彷彿帶走了此地最後的氣運,天空中所有星辰一律往下飛快墜落燃燒,在空中拖出最後的火痕,想來空間翻覆,只在轉眼之中,那淡淡光路也逐漸稀薄,在其徹底消失的前一秒,周遭空間突地一陣蠕動,一枚黑色光點,彷彿有靈智一般,在空中連番扭動,躲開隕石流星,最終還是趕在光路徹底消失以前,一陣閃爍,猛地扎進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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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得!」
琅嬛周天中央洲陸,太微門玄一宮高聳入雲的某座樓閣內,莫神愛突地跳了起來,將手中把玩著的一枚落葉拋到一邊,一邊叫著‘爹爹’,一邊掠出樓閣,「爹爹!那阿育王境的鑰匙突然破滅了,那層黑光消失不見,是阿育王境終於和我們琅嬛周天脫離聯絡了麼?」
她還是築基頂峰修為,距離金丹似乎也只差臨門一腳。
「咦,這?」
青靈門七寶華蓋海上,也有人輕咦了一聲,「阿育王境是走了……不對,似是已經破滅,而東華劍、東華劍……」
臻元真人再不敢怠慢,連忙回到本體之中,運足目力,往天星寶圖看去,觀望周天氣運,只見那過去數年間原本黯淡蒙塵的長劍,此時正一點點重新亮起,更和之前似乎有些微不同,彷彿連閃爍的光芒都發生變化,「東華劍正在迴歸周天……」
他長嘆一口氣,不由略微捋了捋髯須,這才微笑道,「上清門那群瘋子,果然是常人無法企及,未來道祖想要合道,困難重重,阻道之輩何其之多,竟還真被她成功回來。哼,連阿育王境都被折騰得完全破滅,想來彼方氣運也是盡歸於其女,也不知她這次迴歸,修為又要長進多少,是否成功拔劍……」
剛說到這裡,心念便是一動,驀然間將神念無限拔高,攀到此界頂端,望向中央洲邊境與北冥洲交接之處,那裡正有一道白虹閃過,其中數個光點清晰可辨,臻元真人點頭暗道,「上清門征伐燕山,這幾年雙方都是陳兵邊境,時刻不停地鬥了近百年,也不知折損了多少弟子,又有多少年少英豪浮現,此次大戰,去蕪存菁,便如同修剪枝椏,對這兩門派都是幫助,洞天一日未曾出手,便一日很難分出勝負,也不算是打出真火……咦!」
他不由向上清門方向遙遙看去一眼,見那處雲中,似也有不少人影正遙望洲際,臻元真人身側,亦是浮現出幾個人影,有人沉聲問道,「難道此女竟——」
「拔劍了!」第五長老突地輕呼,「東華劍出鞘,她真在金丹期便煉化道韻,拔出了這柄曠世長劍!」
話音未落,只見兩洲交界之地,驀地亮起一股驚天氣勢,一聲‘嗡’響,蒙塵長劍,出鞘長吟,上清門峰頂那氣運投影大放光華,眾真人都感受到周天氣運更加穩固興盛,不由得喜上眉梢,暗自叫好,遙望著那劍光如虹,往燕山方向只是一絞——
#「大師兄!西南陣法告急!」
中央洲和北冥洲交界,本就是燕山山門所在,周圍宗門也多以魔門為主,上清門征伐燕山,第一個倒霉的便是這些小宗門,多數都是遠遠遁逃而去,有些撤退不及時的宗門,早已被鐵血抹平。此時這一片橫貫山脈已成為上清門駐蹕之所,數十年征戰下來,陣線不過是往前推進了千里,還遠遠沒有望見燕山山門。不過宗門防禦最強之處,自然是自己的山門,倘若連山門都被攻破,那麼燕山也等如是一敗塗地。
此戰目前還未有元嬰修士出手,便連洞天靈寶,動用得也極為剋制,對盛宗來說,還不算是全面開戰,但因此戰牽扯到東華劍這樣的氣運之寶,也難說是否會升級為洞天大戰,又會不會對中央洲陸造成不測損害。但這也都是洞天修士之間的博弈,對元嬰修士,乃至其下的低階修士來說,此戰只需盡力而為,儘量殺傷敵手便可。燕山崛起甚速,此番竟敢掠走東華劍使,也是所圖不小,倘若不令其傷筋動骨,豈非是大損上清顏面?
上清門大師兄邵定星已在此處坐鎮二十年,留有一尊化身在大帳之中,日夜不停地處置這十數萬修士征戰所帶來的種種雜務,這一日又有人送來玉簡,「西南處靈炁猛然爆發,將陣法衝散,快請發出寶材,撥下人手,否則倉促之間也難以修復。」
邵定星眉頭一皺,「西南?」
他沉思片刻,取過一枚玉簡,抖手射出,道,「此事我已吩咐陳師弟安排,你去他帳下聽令,西南乃是我軍腹地,恐怕是燕山那處又有動靜……慢來!」
他驀地抬眼望向天際,清矍面容一片詫異,下一刻身形一閃,已是出現在大陣上方,望向西南山脈,喝道,「激發大陣!」
伸足一跺,腳下靈炁閃耀,頓時為這囊括了整座橫貫山脈的大陣添上一層靈光,而遠處燕山方向,氣勢也陡然間雄厚不少,幾股莫測氣勢幽渺升起,想來是燕山元嬰也察覺到這龐大氣勢,立刻加固陣法,唯恐是上清門的手段。
邵定星見此心中方才稍定,此時陣頂已是有數十人現身,都是上清門及其羽翼小宗的元嬰高修,都是望向邵定星聽他指示,也有一兩人較為心急,沖天邊喊道,「來者何人?既是到此,為何還不現身?」
話音剛落,只見天邊靈炁顫動,猛然間雲層迸裂,一股白光,彷彿穿透道韻屏障,從虛數之中直射出來,落入一座山頭,剎那間便將山頭夷為平地,猶自不斷衝擊,一股陌生氣息從白光中散逸而出,彷彿來自其餘大天,這對琅嬛修士來說極是陌生,不少人都面露異色,更是擺出提防姿態。琅嬛周天幾乎從未有其餘大天的氣息傳入!
「這是……」
「是什麼朋友到訪?」
接二連三的問句響起,便是燕山方向也傳來怪笑聲,遠遠地騰起一股黑氣,幻化出一隻大手,以黑氣凝成的一張弓箭,對準白光。因雙方相距遙遠,凡人壓根就看不到,但在元嬰高修心中,這一幕便如同眼見,極為清晰。
眼看那黑氣長箭就要離弦,白光中幾道遁光乍現,一道遁光後發先至,飛出光路,在山脈頂端化為一名白衣少女,面容清麗、身姿窈窕,甫一現身,便從腰間抽出一柄青鋼長劍,往前只是一斬!
劍光如電,凡人只能見到此劍之快,築基修士也僅能感受到此劍的巨大氣勢,但元嬰修士眼中,此劍卻是更勝那白色光路,氣勢驚天,如白虹貫日,似地裂天崩,將此地氣勢場完全佔盡,令所有人都有難以呼吸的艱難感,竟彷彿無地容身,只能眼睜睜地望著這柄長劍往燕山方向只是一絞——
燕山方向,驟然一空,邵定星心中大震,忙將感應蔓延過去,果然見得燕山軍營中所有元嬰以下的兵營,全都空空如也,過去數十年間,燕山弟子雖然也折損不少,但天魔最善生聚繁衍,此地又屢屢廝殺,血腥氣蔓延,魔頭最喜此物,因此弟子數量也並未真正減少,燕山魔頭行事更是簡單粗暴,凡是他們為此戰培養的弟子,全都住在兵營裡,隨死隨化,很多魔頭從生到死都沒離開過戰場,死後又被其餘弟子吞噬,如此幾番反覆下來,魔頭更加兇殘狡詐,反而有些越戰越勇的意思,也令邵定星頗感棘手,不知如何破除此節。不料今日卻被這少女一劍斬去,那兵營中乾乾淨淨,生機死氣一概沒有,所有魔頭都已被真正殺死,沒了重來的希望。
神劍之威,竟至於此!
不論是陣內陣外,中央北冥,天上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峰頂那名少女,她面色極淡,還劍入鞘,眼神也似劍,斬向每一個膽敢審視她的人。
「東華劍使。」
清越語聲,在氣勢場中盪漾傳遠,她坦然在天下人之前,肯定了所有人的猜測。「上清阮慈。」
邵定星也的確早有預料,但此時仍不禁倒吸一口冷氣,目光沉沉,久久凝望少女身影。
東華劍使,未來道祖,不是七星小築的阮氏女,而是紫虛天的阮慈!
此劍身承周天氣運,遇合之奇、變化之繁,遠非他人所能想象,自上一任劍使破空而去,南株洲傳劍五百年後,劍使終於再度出世,一劍斬落燕山群魔。令此後的中央洲陸,又多出一位劍氣縱橫的天才之輩,自她拔出神劍開始,此子便不再只是一枚棋子,也成了弈棋之人。
東華劍使,上清阮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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