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密境圍獵

大自在令主沉聲道,「只怕這也不是他們的全部實力,劍使在寒雨澤中也見過大玉來客,可有什麼感觸?」

阮慈沉吟道,「只覺得他們行蹤詭秘,便是低階修士,所知也比我們這邊同輩要多些,而且十分果敢,前赴後繼,有一種琅嬛周天缺乏的氣質。」

「那是因為琅嬛周天宗派林立,爭鬥頻繁,而大玉周天似乎已完成一統。」法勝令主難得開口,語調也是有些發沉。「太微門數千年前起,便有一統天下的野心,似便是因為刺探到了這個訊息。周天既然已經一統,那麼必然是如臂使指,前赴後繼,有一種令行禁止的風采,不像是我們琅嬛修士,便是在險境中也要留三分心眼,以此自保。」

秦鳳羽在四大令主跟前,一向是留神聆聽居多,此時卻也禁不住輕呼道,「那這可就糟糕了,既然周天一統,各洲陸想必也就不設法陣,不論是傳信還是尋物,都要比我們琅嬛周天快捷許多,他們找鑰匙、送人進來,一定是比我們更快的。看來或許我們這裡的援兵遲遲還未至,大玉周天便是張開天羅地網,令我們插翅難逃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商議下來,都知道前程不妙,應招卻是寥寥,第一個自然要設法整合鼓動阿育王境其餘魔修,攻伐大玉玄修,第二個便是能不能如瞿曇楚一樣,隨一些其餘周天的修士,暫且先往外逃走,不落在大玉周天手裡,那還猶存一絲迴歸希望,第三個則還是要著落在拔劍上,大自在令主道,「若是劍使能夠拔劍,東華劍一擊,固然會耗損巨量元氣,但非洞天修士也難以抵擋,劍使又精通吞噬轉化之法,那便完全是另一回事了,甚至可反過來獵殺那大玉劍種,吞噬他身上那片真靈,為東華劍恢復少許威能。」

阮慈自然也想過這點,對一般劍使來說,從拔劍到揮舞東華劍發出全力一擊,也是漫長道路,但對她來說卻並非如此,只要四大令主鼎力相助,她發出一劍不成問題。這一劍倘若將東華劍威能全部激發,休說元嬰劍種,便是整個阿育王境說不定都會因此坍縮,只是此前嘗試一次,便是重傷而返,此時卻不宜逞強,沉聲道,「話雖如此,但一旦拔劍失敗,又要數十年才能復原,從時間來講,只有嘗試一次的機會,而我此時心中又無甚欲求,貿然嘗試只怕也是徒勞無功。」

說來,她此刻神念也依然未復,還要靠大自在令主為其輸入魔氣,可見越階神通耗損之大。

這都是眾人已經知曉的訊息,若無意外,也不可能改變,四大令主也不驚詫,彼此互相望著,彷彿私下正在交談,卻彷彿已是彼此心照,四人面上先後流露神秘笑意,似乎都是達成默契,倒惹得金丹幾人一陣疑惑。

「此也無妨,總之在絕境以前,劍使還有一次嘗試的機會。」

大自在令主微微一笑,打破沉寂,安詳說道,「身處絕境,劍使心境或許也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到那時你也一定會再嘗試一次,因此且先不用憂慮這個。再者,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此前聽明潮和秦道友閒談時,曾聽他說起過阿育王境深埋的魔王道統,那是阿育王境的本源所在,倘若能將道統尋到繼承,把本源煉化,自然也就能將大玉修士盡數滅殺在此。」

解身令主笑著一指眾人,「我們有六位魔修在此,至少就是六次機會,若能尋到道統,至少還可掙扎片刻。」

如此說來,至少還有三種脫困的可能,可以同時嘗試,一面等、一面逃,一面修行,只要有一條路成功,便可脫身回去。雖然前路依然極其艱難,希望也異常渺茫,但眾人面上都鬆快不少,只秦鳳羽翹起小嘴,有些不快地道,「元嬰修士,竟還偷聽我們說小話,還是八隻耳朵一起偷聽!」

解身令主面上一陣蠕動,忽然長出層層疊疊的小耳朵,笑道,「又何止是八隻呢?」

這畫面十分可怖,阮慈和秦鳳羽都出言阻止,眾人聊發一笑,也是苦中作樂,便動身去接明潮——他到底並非琅嬛修士,因此八人也是不約而同,留了個心眼,商議完了再去找他。

宇宙風一陣一陣,吹拂不停,極其微小的粒子之中,隱有一輛小小飛舟,原來眾人慣使的飛車也折在之前那處了。這飛舟還是秦鳳羽從某個魔修手中奪來,窄小逼仄,只能收斂氣勢,藏於其間。

這方便令主護持,但阮慈在其中卻不好入定修行了,在船艙中抱膝而坐,打望著窗外風景,在心底回味著剛才將道韻攻伐之法運用在氣運之上,反過來從大玉修士身上褫奪氣運的經歷,又想到自己此次出山,經歷之奇、之險,也不由失笑,對秦鳳羽道,「如何能想到我們這些人,在此地竟會如此精誠合作呢?四大令主受我拖累,被帶到此間,卻又反過來如此周到熱誠地護著我,真不知是為了什麼。」

秦鳳羽眨眼笑道,「大約是他們都歡喜你吧。」

其實兩人心知肚明,自然是因為阮慈代表的東華劍,四大令主無非是為了迴護琅嬛周天,否則早該和瞿曇楚一般逍遙離去,任他們在此地浮沉求生。便是琅嬛周天下一刻便化為齏粉,又和他們這些元嬰後期的魔修何干呢?

卻偏偏正是魔修撐著此時阮慈迴歸前路,她將一路經歷回想起來,心中也是充斥這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只是按下不提,隨意笑道,「大玉修士的確有一股琅嬛周天不具備的氣質風采,但我覺得琅嬛修士卻也不差,雖說功利算計,但也自有一股豪情,一股狠勁。我們琅嬛周天的修士,不到最後一刻,不試過最後一個辦法,心中是決計不肯認輸的,是也不是?」

其實若是換了大玉周天的修士在此,想來也會嘗試到最後一條道路,只因這是最理智的做法,但或者是因為那白髮元嬰的影響,阮慈卻覺得大玉周天的修士雖然令行禁止,但卻也冷冰冰的,少了一絲人味,心中的感情遠沒有琅嬛修士這般豐富。琅嬛修士,便是已臻入元嬰,面上仍有喜怒哀樂,這和那沉靜如水的道心並不矛盾,同時存在於內景天地之中。

不成道祖,終為虛無,這無數修士,將來終有一日都是要歸於虛無,到那一日,多經歷些大喜大悲似乎也沒什麼不好。秦鳳羽不知是否也想到了這一點,笑道,「不錯,大概我們琅嬛周天的人,要比他們有勁一些。卻不知其餘周天又多是什麼氣質,倘若有一日可以遍遊宇宙,探訪四方風光,那便好了。」

兩人相視一笑,又見蘇景行和胡惠通面上也有嚮往之色,不免也是打趣兩人來此早了,倘若是元嬰後期進來,便可隨瞿曇楚而去等等。胡惠通急於為自己辯解,蘇景行卻道,「我若是元嬰後期,說不得便真個不回去了!」

雖是風雲詭譎,生機渺茫,但這小小船艙內,卻是歡聲笑語,彷彿完全忘卻了前路憂愁,阮慈聽了一刻,只覺得心裡暖洋洋的,彷彿那諸般識憶之中,又多添了一股感動,不由暗道,「青君青君,你生來便是道祖,高高在上,俯視眾生,這般情致,你可曾也感受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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