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慈心中猛地一沉,暗道,「果然!我身無洞陽道韻,這一點極是關鍵!我在洞陽道祖庇佑的大天之中生活,但卻果然是洞陽道祖的死敵!」
這一點,她早在開脈時便有所猜測,但因當時修為低微,又從王真人等處得知,高輩修士對低輩修士的思緒瞭如指掌,身在琅嬛周天,又怎敢細想,直到成就未來道祖之後,方才偶然沉思:試想琅嬛周天之中,只有浸潤洞陽道韻的凡人才能開脈修行,從恆澤天來看,只要沾染了洞陽道韻,不論修為如何,都不可能背叛洞陽道祖,就如同涅槃道祖和她的那些藩屬一般,但凡沾染了涅槃道韻,又曾傷害過陰陽道兵,便被陰陽道韻排斥。這琅嬛周天的所有修士,都可視作是洞陽道兵。
但阮慈卻不是!
阮慈非但不是洞陽道兵,還身承數名道祖落子,更有甚者,還在謝燕還等人的安排下,成為周天之中獨一無二的劍種,謝燕還臨走時為她殺滅了所有洞陽道兵中的劍種,令琅嬛周天修士,只能擇她成為劍使!
謝燕還只有一枚真靈飛出琅嬛周天,沾染過洞陽道韻的法體、內景天地,全都化為藍焰灼燒殆盡,一起被燒盡的還有因果牽連,謝燕還也不再是洞陽道兵!
在道奴上使的眼皮子底下,竟有人暗渡陳倉,將東華劍交給了洞陽道兵之外的普通修士,還讓她成就未來道祖!從黃掌櫃的反應來看,此事絕難為洞陽道祖容忍,一旦察覺,必定有所應對——
這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嘶,震得阮慈雙耳長鳴,法力顫動,差點噴血,但螯足落下,卻從她身上直接穿越而過,再不能碰她分毫,就如同那洞陽道韻所化靈花一般,既然她不能感應洞陽道韻,固然也無法汲取靈氣,但純粹由洞陽道韻組成的攻擊,對她也是無效!
「啊————!」
那反照來的靈智似乎在不斷消褪,黃掌櫃越來越像是一隻蜘蛛,身形飛快縮小——倘若他一直維持那小山般的大小,反倒是不利於攻擊阮慈,此時將身軀化成二三人大小,正好追逐阮慈,他螯足攻擊對阮慈無效,但蛛絲揮舞,卻扯過無數虛數碎片,轟擊到阮慈身上,這碎片所聚洪流,便彷彿是隕星墜落一般,蘊含著每一碎片之中攜帶的因果氣運,砸在阮慈身上便像是同時砸在她內景天地之中,令她神識劇痛,七竅同時滲出鮮血,連最粗淺的遁法都無法使用,只能緩緩在地面爬行,遠離那蛛絲鞭打。
可蜘蛛爬行是多麼迅速?那螯足在阮慈左右瑟瑟爬動,蛛絲一鞭一鞭抽打下來,咆哮聲如雷鳴般隆隆響起,「快運轉功法,汲取本源,還能饒你一命,否則你今日便要死在這裡,失散在虛數之中!你服不服!」
阮慈被打得四處亂爬,甚至連爬動的力氣都在不斷失去,至此才知道自己和道奴的距離究竟有多麼迢遠,這道奴已是半失理智,都能將她打成這樣,雖說道韻護體,但氣運、因果兩個維度的力量她並未完全掌握,威能也十分渺小,這般轟擊根本無從防禦,神念接連遭受重擊,連思緒都難以泛起,只是聽那咆哮刺耳,憑著本能回嘴道,「我不服,我不服!我不做,我不做!」
白玉蜘蛛越發憤怒,八足雜亂敲擊地面,又是一鞭抽下,「為何不服,憑什麼不做!」
阮慈背上又是一陣劇痛,她不由大怒起來,奮起最後一絲力氣,大喊道,「因我不願!我不願做!人生諸念,皆為己有,凡經擺佈,便不為初!」
「我不願被他人擺佈,也就絕不擺佈他人!」
生平所有經歷,似乎重又在眼前展開,遠在出生以前,便是他人落子,直至今日,哪有一事是自己做主?阮慈平日裡喜怒無常,念頭來得快去得也快,但有時卻又固執得緊,猛地抬頭握住揮來蛛絲,喊道,「你要殺就殺,我絕不做!我不但不做,還要叫你知道被他人擺佈情念,是什麼樣的滋味!」
她想到就做,將內景天地中所餘所有道韻,全都順著蛛絲送入蜘蛛體內,不知如何,又想起謝燕還道侶魔主臨別贈言,吐出口中鮮血,血流披面,慘哼道,「我要見合道前一刻的你!」
話音一落,五彩光華迸裂,一人一蛛周身頓時風沙大作,彷彿時光倒轉,一同跌入了一片虛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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