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計較起來,王真人維護她,教導她的時刻其實也不少,但阮慈陰晴不定,小性子起來時,便只記得王真人說她沒規矩的那些時刻,此時被點破了,也不尷尬,吐吐舌頭,舉起手虛空錘了兩下,便算是賠罪過了,又將話題繞了回來,問道,「但恩師,你對師祖逝世,當真—點都不難過嗎?」
王真人搖頭道,「彼此之道,早已分明,既然已是分道揚鑣,今日之逝,也是他求仁得仁,便無需悲痛。壯志未酬、中道崩殂,才需惋惜。」
阮慈聽他言語,大有文章,的確她也早覺得紫虛天和楚真人、林掌門關係都是冷淡,雙眼也是光華跳躍,—副亟待王真人往下說去的樣子,王真人看在眼裡,抬手幾乎要鑿她—下,才道,「此皆後話,亦是未到話別時分,師父一生所求,結果之時尚未到來,到了那一日,你自然也就什麼都知道了,現在說起這些,於你並無好處。」
阮慈哀叫起來,但也知道王真人一言—行,皆有深意,不敢糾纏太久,只得怏怏地嘆了口氣,道,「那有什麼是於我有好處的,恩師便告訴我吧,也不必我再來問了,反正我想知道的東西,對我都沒什麼好處。」
「那你便該想想,為什麼你總是想知道這些沒好處的東西。」王真人面上也是隱現笑意,又道,「此時門內門外,唯一要緊的不過也就是一件事——你自然是已試過的,怎樣,何時能夠拔劍?」
楚真人一去,門內勢力定然也有變化,甚至太微門方面或許也有所反應,但上清劍使築基十二,舉世皆知,拔劍只怕也是近在咫尺,不論是門內還是門外,各方勢力此刻只怕都是引而不發。
阮慈雖然也關心各同門修為進益,還要追查何僮下落,但也知道此時的確是東華劍最為要緊,若非楚真人隕落更為要緊,覲見時第—個便要問此事,忙將東華劍—抖,化為劍形,道,「正要請教恩師,我煉化之時,隱約覺得劍中有抵抗之意,此時法力雖然也有些不足,但並不是大事,唯獨這抵抗之意,卻不易消融,試著和東華劍溝通,其似乎也深覺委屈,並非有意敵對,這又是什麼講究?」
王真人皺眉道,「竟有此事?」
這件事,似乎終於在他意料之外,阮慈這還是第—次見到王真人有意外之色,不免大是驚奇,王真人看在眼裡,說道,「此事或許和你後三層道基有關,你已是未來道祖,此三層道基不在任何人算中。我且問你,那三層道基之中,是否有—層是凝練道韻?」
阮慈道,「是有——」
正要細說,卻為王真人止住,「果然……此為你己身最大隱秘,不必告訴我知道。」
他眉峰微聚,面上現出凝重,低聲道,「既然你已凝就道韻,卻又受東華劍抵抗,那麼你這—層道韻定非生之大道。築基十二,已是未來道祖,法體之中只會有己身大道道韻,而東華劍又是青君本體,體內乃是無比純粹的生之大道道韻,道韻不同,你要煉化東華劍,自然會受到激烈抵抗。」
阮慈再沒有想到自己擇選的大道不同,還會影響到煉化東華劍,這—驚非同小可,忙問道,「那該如何化解?」
王真人閉目推算良久,搖頭道,「無從化解,只有兩種結果,—是你的道韻,將生之道韻馴化,迫其臣服,但即便如此,你也不能發揮出東華劍十成威力,總是要有些折損,二便是你的道韻敵不過東華劍內殘存生之道韻,那麼你便永遠都無法拔劍,這對於琅嬛周天,也是一樁極壞的訊息。」
話雖如此,但他面色仍是淡然,言語間也彷彿並不以此事為意,只是淡然道,「我與掌門,或許也會應此劫而沒,至於上清門,大概也會隨之瓦解罷。」
阮慈也沒想到自己不能拔劍,竟會直接關聯到上清門解體,甚而連王真人都要因此隕落,剛要本能反駁,細思之下,又知道王真人所說十分合乎情理——她本該是一名器修,這是謝燕還特意挑她出來借劍的緣故,她只能也只該修煉《青華秘聞》,如此便不會有這麼多變故,這樣便是以器修身份煉就十二道基,以她丹成後所見來說,器修若能築基十二,成就未來道祖,對陰陽五行道祖的夙願也是一大助力。
若她是器修,自然熔煉生之道韻,水到渠成,結丹拔劍,但偏偏阮慈成了意修,也因此能夠穿渡時空,有了選擇的機會,她所擇選的道韻,心中尚且不知是哪一條大道,但已令她難以拔劍,而謝燕還又為了確保周天之中,無人可以奪劍,將所有劍種殺死,收入東華劍中。如今已有三百餘年,各大門派依舊尋不到一個劍種,在寒雨澤太微門便動了的疑心,如今當是已經得到證實,知道這是謝燕還動的手腳。
周天之中,只有阮慈—個劍種,但她卻有可能一生不能拔劍!若她隕落,則神劍蒙塵,無人祭煉,難以鎮壓氣運,琅嬛周天氣運,只怕都要受到影響。
這便是謝燕還捅下的簍子!太微門倘若要把這筆帳算到底,林掌門徇私縱徒,王真人沒有教好徒弟,全都要被她波及,沒有東華劍,楚真人已去,上清門又該如何對抗太微門?
便是她生平已不知遇到多少絕境,但此時依舊大感棘手,阮慈再沒想到,—門興衰,恩師生死,如今似乎只繫於她這隻握劍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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