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道基十二

阮慈心念才動,眼前景象便是一陣扭曲,唯有太一君主仍舊是人形不變,周身放出灼灼光華,無數雨滴從他身上迸射而出,墜入宇宙,彷彿宇宙微塵一般,只是亮了一瞬,便無蹤跡可言。這便是時之道韻,廣佈宇宙各處,任何一處有時序流動的周天,均少不了時之道韻,倘若太一君主將時之道韻抽離,周天必定陷於停滯,甚而從內部坍塌崩散,也是不無可能。

再往眼下這大天深處看去,能見到一柄長劍,光耀天地,散發出諸多大道法則之光,阮慈心中一動,知曉這便是未得道以前的東華寶劍,此劍尚未證道,是以身上還有生之大道以外的其餘大道法則,得到之後,道祖法體只有本身大道法則,也就是自身道韻,便是對其餘大道有所精研,也多以化身承接,法體皆是純淨唯一。東華劍之內,便只有濃厚純淨的生之氣息。

阮慈身為東華劍使,已渡過數百年時光,對那生之氣息最是熟悉不過,此時定睛看去,也是微微吃驚——原來生之法則在東華劍周身並不佔據優勢,此劍此時所縈繞的法則之中,有終結、生、死、斷、破等諸多大道,生之法則也不過是其中一條大道而已。阮慈大可從中擇選一條大道,做為自己第十二階道基的凝練之源。

這便是太一君主將她帶來這時點的用意麼?令她有擇選的餘地?又或者這也是阮慈自己內心的映照,她希望自己有擇選的餘地?

阮慈向太一君主望去,但已無法覷見面容,只見得那團氣運、因果和道韻縈繞而成的光團,向外不斷灑落道韻,彷彿只出不進,但阮慈心知,定有大道回饋,只在冥冥之中。她將心定下,便不再請其開示,而是舉步向前,走過那如紙張一般扭動捲曲的世間美景,向長劍而去,心中掠過諸多大道,也是游移不定,不知該擇選哪一條汲取,心中又是不免想道:所以,道韻便只是如此麼?

氣運是宇宙所有必然與偶然的統合,因果是宇宙萬物聯絡的統合,道韻便只是意識與三千道法規則遇合所生之物?

那若是如此,又該如何解釋本方宇宙的基底道韻?若按這般說來,似乎道韻也並非不可或缺,若有一個宇宙,除了永恆道主之外,所有道祖都不復存,又或者有一個宇宙,連永恆道主這樣的創世祖都沒有,只是兀自存在,沒有任何道韻,只有三千大道法則,那麼,大道也能自行運轉,其中的萬事萬物,似乎也可以這樣永遠往前推進下去,若是這般說起,那道韻便是可有可無,畢竟如今本方宇宙也只有七十二道祖,卻只有三千大道,多得是沒有道祖的大道自行運轉,譬如凍絕之道,便不曾有道祖,可在寒雨澤凍絕之力爆發,也一樣沒有減弱絲毫威能。

只怕,剛才所悟,只是道韻中的一層,卻還沒有靠近其本質。阮慈一時不禁停住腳步,皺眉想道,「若是對宇宙本身,可有可無,那麼,那麼道韻對誰有意義呢?」

再回想一路推論而來的思路,暗想道,「道韻對意識有意義,乃是意識和物質的碰撞……乃是宇宙中所有生靈,其意識能對宇宙法則造成影響的例證,若是道韻不存,則不論生靈思想如何豐富,皆無法對世間造成絲毫影響,那麼意識與物質便無從聯絡,這世間將會冷寂無比,宇宙也失去價值,若是生靈無法對周圍事物造成影響,那其存在與否便沒有任何區別,那其便等於不曾存在,而物質沒有意識感應,便等於陷入永寂之中,就好比此時若有一個東西,連道祖也無法感應,無從影響,那它就等於不在這世上,無從互動,便如同不存……」

「道韻,實為萬事萬物存在之基,乃是意識對物質影響之證,便是一個道祖都沒有,本方宇宙也有創世道祖存在,無所不在的陰陽道韻,是宇宙中最微小也最不可或缺之物,是所有大天乃至寶材、天魔、妖獸、山林、修士等所有物質存在的基礎。每一樣事物,都要這陰陽道韻的保證,才知道自己能被宇宙感知,才為存在……」

「氣運是宇宙所有必然與偶然的統合,因果是宇宙萬物所有聯絡的統合,而道韻,是虛實交匯之證!是萬物超脫之階!乃是所有修行所繫,所有變化之存,所有生靈之源,便是宇宙其身立足的根基!」

隨著思緒轉動,眼前那搖動捲起的畫卷,驟然大亮,便連身邊太一君主那光團,也被道韻之光照徹融化,阮慈亦不由伸出手臂,遮掩那逼人光芒,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適應灼目光華,向前行去,但仍舊不能直視前方,只是憑藉感應,來到長劍之前,伸手探入光華,握住劍柄。

白光悄然散去,她睜開眼時,眼前彷彿空無一物,又彷彿望見了萬事萬物,這柄劍自誕生之處,到終末之時,所有一切時點,似乎都在此時重疊,其中衍射出的大道法則光華,更是五顏六色、彩光迸發,耀眼無匹。阮慈心中生出感應,彷彿自己心念一動,便可跳躍到此劍軌跡之中的任一時點,將其經歷一一遍覽,但此時心無旁騖,己身道途以外,全都漠不關心,懷想片刻,便是忖道,「此劍所激發大道最為齊全的一刻,便是創世那一瞬間,三千大道之種全都迸發生化,我此時才剛是築基,對三千大道並不瞭解,無法從意趣、志向而擇選,又不願選擇生之大道,又或是涅槃、時間大道,以及這些道法統合宰治的大道,我便回到那一刻去,憑自己機緣,抓到什麼,便是什麼,若還抓到了那些不願選的大道,便也坦然受之。」

心念一動,眼前景色再變,又回到了那絢爛無匹、熟悉不已的創世一瞬,若是旁人,還要被那長劍開天闢地,大天明滅的絢麗景象迷惑,但阮慈卻不知浸淫其中多少回了,心中已是毫無波瀾,盤膝而坐,將靈臺雜念摒除,默唸道,「和我最為投合,因緣最深的道種,便投入我內景中來。」

那長劍劍尖遞出,卻並未前送,彷彿便凝聚在了這一刻,只有那閃耀的大道光華,上下浮沉,各色不同,猶如新生頑童,在劍尖遊動,也不知過了多久,一枚光華試著稍稍往前一躥,離開劍尖光芒籠罩的範圍,便在下一刻驟然大亮,彷彿醍醐灌頂、龍捲倒灌一般,猛地衝入阮慈囟門之中,阮慈一聲不吭,往後一倒,當即暈了過去,小小身軀墜入無盡虛空之中,下一剎那,被那長劍創世、光輝絢爛的光亮淹沒,再也不知去了何處。

「嗯?」

一劍遞出,還歸身後,虛空之中,那白衣人眉頭忽地輕挑,雙眸垂注,霎時間似乎將宇宙所有將來全都看得透徹,薄唇不由微微一揚,屈指將手中長劍一彈,似有懲戒之意,轉身一步行出,身化虛空,倏然融入了那初創宇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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