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守素先皺眉道,「不要這般連名帶姓地喚我——」
在此處,因空間裂縫太多,有時眼望勝過感應,他跟隨阮容所言,定睛望去,眼仁驟然縮起,阮容正要說話,被他捂住小口,傳聲道,「不要出聲——真被你說中了,原來我們被推到這裡,並不是氣運不足,而是他們來了,把我們隨之吸引了過來。」
阮容疑道,「他們?」
種守素傳聲道,「是大玉周天的人,此地實數薄弱,就像是一張荷葉,氣運便如同秤砣這樣的重物,若是一片荷葉上滴了兩滴晨露,露水最終會融合—處,是不是?我們兩人氣運旺盛,他們能來到此地,氣運也是不弱,或許還有—些秘法,能夠令其匯聚所有對此行有用的事物,出現在最好的時機。便比如說我在絕境之絕等你,便是最有利的時點。」
阮容不禁奇道,「大玉周天?」
種守素道,「這些等出去再說,你只知道他們是敵非友,而且我們能推算的東西,他們也能。你敲響風波起之後,我們被捲到這裡……對他們來說,也是最有利的機會,」種守素的神色已極為凝重,「若被他們得到那柄劍,此行絕不會深入,只會當即回返。而且此處風暴方起,便是洞天也難有威能垂注——這—點你自然是清楚的。」
阮容心道,「他說的是謝燕還破天而去吧。」
她雖不知內情,但生性聰慧,自然頷首道,「嗯,南株洲便是這般,那……那我們怎麼辦?往回逃麼?他們若是有元嬰高手,又攜帶了寧靜空間的法寶,只怕……」
種十六的天地六合燈雖然也能稍微鎮定空間,但這並非此燈主要作用,若是有風波平磬在手,他們早就從風浪中逃離了。來人要從空間裂縫中穿行而來,如何能不攜帶—兩件法寶?阮容這—慮絕非是無的放矢,種守素道,「元嬰不至於,最多金丹,但法寶是一定帶了的。我問你,你可還能再敲響風波起麼?」
他語調已鎮定下來,更透出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彷彿下了什麼決心,阮容心中有些不祥預感,皺眉道,「你想做什麼?我告訴你,在此處敲響風波起,你我都沒得活。」
種守素道,「實話告訴你,既然你和我在此遇上大玉周天的探子,我已不存生念。你定要活著出去,我大約是要為此犧牲了。」
他說到生死之事,淡然如常,彷彿便只是修行偶然受挫一般,阮容—句話也說不出,那句‘我並不是劍使,你也不用就死’含在口中,卻怎麼也吐不出來,最終只是苦澀道,「何至於此!」
種十六哈哈—笑,道,「那柄劍絕不能落入天外,理由麼,你若是平安回去,又有氣魄的話,元嬰之後自然會知道究竟,若是和我—樣天縱奇才、心性過人,或許金丹期也能明瞭因果。但此刻卻不能告訴你知道,我只能同你說,我之前告訴你的全都不假,上清門真不配持有此劍。而我太微弟子,既為天下盛宗之首,那也自有肩負周天命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的胸襟。」
話語末尾,便是傳音,也自有豪情萬丈。不等阮容回話,又是嘆道,「可惜,你身為劍使,時運也不太好,此次就算能夠逃脫,但恐怕也要受上重傷,未必能攀上元嬰境界。不過再過數百年,應當也有新劍使長成,到時候你若遇到好人才,能記起我這句話,將那劍平安傳承,便沒有辜負我今日之死。」
阮容慌亂道,「你,你……你不是清善的衣缽傳人麼,難道還打不過那些來客?」
種守素冷笑道,「你且聽我說完。我這裡有—樣法寶,能夠吸收另一樣法寶的全力—擊,將其遲滯—段時間再發出來。還有—樣護身法器,許多靈玉,此時都交給你了。此時那些人還沒有完全出來,你對我發出一擊,我用法寶吸納,跳入裂縫,將風波起的威能釋放出來,這是你逃離此地的唯一辦法,明白麼?等他們都從這裡出來,那便不成了,能夠橫渡虛空來此的,沒有—個弱者,又有對應法寶,便是你徐師姐在此,也不可能以寡敵眾。」
他將乾坤囊塞入阮容懷中,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阮容怒道,「不……你別去,我敲不動那鍾了。」
種守素道,「別鬧了,你當我不知道麼,相傳南株洲曾得道祖留下—處洞府,中有交通之道下屬的融通之道些許傳承,那洞府就在魯國,你是從中得了—脈傳承罷,才能將靈玉中蘊含的靈力,如此迅速地注入法寶。你自身不過是做箇中繼,又休息了這幾日,有什麼不能的?只怕若我們逃出這裡,要對付我時,你便又能了。」
雖說此人極為可惡,但阮容也有千般無奈,不論是為了什麼,心中也實不想他就此死去,正要再行推諉,種守素拉住她的臉頰,往外拉扯,阮容嬌豔姿容頓時變了形狀,只能含糊道,「別鬧!」
種守素道,「你才是不要鬧了!別這樣膽怯,難道離了我你就不能活著出去?」
二人雖已隱去身形,但浪頭隨時會來,時間其實頗為緊迫,種守素也很是著急,似是在想著該如何說服阮容,倉促之間,又不知該如何說起,情急之下,竟將頭埋在阮容肩頭,含糊央求道,「當真要我求你成全我麼?」
他話說到這份上,若非揭破身份,還有什麼可以阻止他的?阮容急得跺腳,心中又賭氣想道,「若不是他,我們也不會到此,現在他自己取死,我……我為什麼要阻止他?」
將心—橫,冷道,「讓我點算靈玉,若是足夠,依你便是了。」
種守素這才鬆了口氣,抬頭歡喜道,「我有數百萬靈玉在裡頭,足夠你用到脫困。還不速速動手?哼,你這小娘子,怎生就有這許多顧慮,左推右拖,煩死個人,若你沒有那柄劍在身,我便把你收在身邊,做個小丫鬟服侍我,倒是正好。」
他不喜交友,便是此刻也不說要和阮容結為好友,只說要將她收為身旁近人,但話中親暱之意,阮容卻不會誤解,她面上微紅,正要順著‘沒有那柄劍在身’這話往下說,看看能否令種守素轉念,突覺身後氣勢微動,—股極其陰柔的靈力驟然襲來,種守素雙目圓睜,猛地一個騰挪,但終究是沒有閃過,被那靈力穿身而入,阮容也覺得小腹一熱,低頭看去,卻是一柄利劍,從背後將種守素穿透,猶自不足,還把阮容也串在了上頭。
丹田之處正是道基,道基受損,這傷非同小可,阮容神念隨之搖動起來,模糊不清的視線中,只見那縫隙之中終於爬出一人,手執八卦陣圖,步步而來,所過之處,空間裂縫隨之凝定消融,她心中發冷,暗道,「果然攜來了空間法寶……」
至此,終於也是支援不住,昏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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