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神愛笑道,「怕什麼,我們太微門也不是第一次有弟子沒把差使辦好,便是之前恆澤天那次,派出的兩名弟子,半路上便被燕山魔修給殺了,那魔修還裝著自己是太微弟子,在恆澤天裡招搖撞騙,事後漸漸傳出來,不也沒有什麼?再說,爹爹是最寵縱我的,這還是我第一次出門辦差,若不是盛宗都有規矩,築基弟子一定要出門為宗門辦事,爹爹還捨不得放我出來呢。我早打定主意,這次難得出來,我可要玩個夠!我和爹爹說的時候,爹爹也未說什麼。」
阮慈聽著,還當她是炫耀自己受寵,瞿曇越卻十分敏感,追問道,「兩次都未說什麼?萃昀真人對你這一行,可曾說過什麼?」
莫神愛大有深意地瞅了瞿曇越一眼,搖頭道,「從頭到尾,爹爹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看來萃昀真人對清善真人的決定頗有保留,因此才是一語不發,阮慈聽了,心中也是一動,便知道萃昀真人恐怕多少也曾窺視到今日的際遇因緣,口中道,「這麼說來,你們倒是倒霉,一句話沒說,一句話沒做,只因是同門,便被捲入浪中,若是種十六搶了姐姐回去,功勞也不會分給你們多少。」
莫神愛笑道,「他有什麼功勞?」
她這話大有深意,竟似乎看穿了阮容身份,阮慈不由一驚,莫神愛又得意起來,對她做了個鬼臉,只是礙於此時法力被困,不像第一次遇見時那般嚇人,口中笑道,「你曉得我為什麼叫神愛麼?」
阮慈道,「為什麼?不是因為你運氣極佳,被人救走,彷彿得神明垂愛?」
莫神愛搖頭道,「非是如此,而是因為我天賦異稟,生就一雙神目,可以看破虛實、照見本真,我年幼時,雙眼望去,能照徹凡人肺腑,也是因此被父母畏懼,遺棄山頭。而我媽媽之所以能在空中聽到我的哭聲,也是因為我的目光將氣勢擾動,令她感應到我的存在。這般天賦,在此時現世,實是氣運仍舊鐘愛琅嬛周天的表現,若真有道神,我這神愛,並不是神愛我,而是神愛琅嬛。」
她說得神神叨叨,阮慈聽得雲裡霧裡,只明白一件事,那便是此女生就神目,恐怕已是看穿她劍使身份,這天賦神通厲害無比,只是不知為何,沒有把此事告知種十六,想來原因也無非是門內派系傾軋——但她沒有告訴種十六,也不代表回山後不會告訴萃昀真人,或許只是要將功勞留給萃昀真人這一系而已。
阮慈不可能一輩子隱藏身份,劍使羽翼,無非是讓她在結丹拔劍之前能更自在一些,若是築基九層,此時倒也不懼身份曝光,但她築基十二,實在不知結丹之前是否還要外出尋找機緣,雖然和莫神愛十分投緣,但聽得此言,心中仍是殺機隱現,還未開口說話,身旁瞿曇越微訝問道,「你就是太微門新近收入的神目女?」
莫神愛挺起胸膛,自豪地道,「正是。嘻嘻,怕了吧?我就不信你們知道我是誰,還敢殺了我。」
她剛才說自己要多玩一陣子再回山去,阮慈只是未曾駁斥而已,心中依然覺得這想法十分天真,此時見瞿曇越反應,才知道莫神愛自有依憑,不由疑惑道,「這神目女……」
瞿曇越望著莫神愛,許久才移開眼神,噓出一口涼氣,道,「種十六真是該死——你父也實在大膽,倘若你方才死在黑水域中,甚或是我們手裡,這該如何收場?」
阮慈此時對這神目的好奇心已幾乎難以忍耐,喝道,「官人!」
莫神愛卻十分得意,對她扮了個鬼臉,吐舌道,「你這就不知道了吧,其實——」
她拉長了聲音,將阮慈胃口高高吊起,這才笑道,「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過爹爹說過,我這天賦極有用處,越是高修大能,便越捨不得殺我,讓我儘管玩鬧,無需顧忌旁人,我一向是最聽爹爹的話的。」
她又悄聲對阮慈說道,「你瞧,這次出門,爹爹什麼都沒說,我也就學著爹爹,種師兄問我的時候,我什麼都沒有說。」
阮慈有種強烈的感覺,莫神愛並沒有說謊,她並非是從其餘線索中推測出自己是真正劍使,可能早在兩人初遇時,便看破了天命雲子的遮掩,這才對她扮了那個駭人鬼臉,顯示心中得意。她心下亦不由駭然:才是築基,便可看破洞天法寶,隨著此女修為精進,將要看到什麼地方去?
又想起一事,不由問道,「你得意什麼……便是因為你什麼都沒有說,你帶來的許多人才被巨浪捲走,你不殺伯仁,伯仁因你而死,你……心中當真能做到毫無掛礙麼?」
想到阮容,心中不免一痛,旋又有些煩躁,才剛平復的神念,又有些騷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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