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法舟已駛出數千裡,眾人感應之中,已是感到前方有沉重靈壓在不斷遊動,給人的壓迫感極為強大,至少是元嬰級數,阮慈蹙眉道,「少微師姐,那是——」
話音未落,隔了數百里的距離,便已是感應到水晶般的水域中,有什麼東西正在徐徐遊動,便是這樣遠,也可以隱隱看到魚形。她奔到甲板上,定睛看去,只見那極大視距之中,一條難知其長,不見其寬的大魚正緩緩前行,周身星光閃動,隱隱透明,彷彿魚身之中自有天地,雖然就在此地,但又給人以與此地格格不入的感覺,彷彿此魚註定難以觸碰,眾人與它雖然只隔了短短數十里,但再往前行,也只能從魚身之中穿越過去,無法真正和它產生聯絡。
「這是……宙遊之鯤?」
齊月嬰亦是詫異不已,「但……但此獸怎能在琅嬛周天中存活?它是怎麼進來的?」
法舟已是漸漸停下,徐少微立於舟頭,負手望著那大魚許久,才是嘆道,「月娘也算是有心了,到底是我們上清弟子,見聞亦是廣博,多少盛宗,眾弟子渾然不知天外之事。殊不知,宇宙之中更有無數生靈,無窮瑰麗盛景。這宙遊鯤便是能在虛實之中自由穿渡,出生便有元嬰修為的宇宙異種,此鯤天生便可吸收宇宙空寂中的虛無之物不斷成長,幾乎沒有天敵,因素喜親近極境法則,也時常出現在各大天之內,採食極境道韻,這隻幼鯤,恐怕就是被寒雨澤中的凍絕法則吸引來的。」
阮慈聽聞此魚來歷,也是大感新鮮,望著天地之中,自在遊曳的星空大魚,一時間心曠神怡,無盡嚮往,彷彿己身也成為一隻鯤魚,在宇宙中悠然前行,眼中所見,乃是無窮星數,彷彿依照某種至理排列運轉,又有那虛數中混亂成片的時間,在星空後偶然展現,而自己遊曳於虛實中那僅有一線的縫隙之中,儘管身形龐大,但卻又猶有餘裕,只因這大小維度,在虛數之中,也可以隨時變化。己身雖然龐大,但在宇宙中也只是一粒微塵,又如何不能在虛實分界這宇宙法則的化現之中穿渡呢?
也不知過了多久,心頭微微一震,自然從入定之中醒轉,只覺得識海中多了一絲感悟,彷彿對將來對應來襲虛數時,又多了幾分把握。只是這感悟並不像是法力增長那般直接,很難說自己得益多少,再看其餘諸人,也有些依舊沉溺其中,出神未醒。
那宙遊鯤自顧自地遊向遠方,彷彿對眾人一無所覺也毫不在乎,阮慈望著它龐大如山的身軀,心中十分羨慕,又不由興起一絲關切,暗道,「也不知它能不能從琅嬛周天出去,該不會是上古時洞陽道祖立下道韻屏障開始,它便一直被困在這裡罷。」
她自己不能出入琅嬛周天,因是許久以前就定下的事情,這麼千萬年來,只怕是除了謝燕還以外,琅嬛周天沒有一名修士能離開,阮慈也不覺得多麼委屈憋悶。但見到宙遊鯤,只是一眼便湧起盼望,只願這自由自在的生靈,能永遠這般自由下去,被莫名其妙地困在一處地方,對它來說似乎十分殘忍。
但這疑惑,徐少微恐怕也解答不了,只能等出去之後再問王真人了。也不知過了多久,眾人都緩緩醒轉,阮容撥出一口長氣,問的正是阮慈所想的問題,「它是一直都在這裡麼?還是從宇宙中偶然游來的?」
「從前並未聽說寒雨澤中有宙遊鯤停留,」圖僕道,「應當是被凍絕法則吸引,從天外游來的。」
他望著那宙遊鯤的眼神十分熾熱,道,「此鯤身軀之上,透映的便是此時真實星數,和我等在天邊望見的並不相同,也不知有沒有洞天真人來過這裡,透過此魚觀測星象。這可是在周天之中,為數不多的機會,我們出去之後,也要第一時間回稟主君知道。」
阮慈不由想起寶雲海上空那次,眾位洞天真人飛出周天,仰望星海,聽圖僕說起此事,彷彿這機會極為珍貴,心中也是一陣悸動,暗道,「看來……看來這周天被道韻屏障封閉,雖然有好處,但也有許多不好的地方,周天中也並非人人都喜歡這樣被捆綁在一座大天內,永遠無法離開,只是……如沒有謝姐姐的決斷和機緣,想要離開這裡,又是談何容易?」
「謝姐姐出去是去找什麼呢?難道是破開道韻屏障的辦法?應該不至於吧……她只有一點真靈,連道基都已拋棄,再無可能成道,不成道祖,怎麼和道祖對抗。不過……她逃出周天以前,叛出上清,又改換功法,倒是洗脫了上清主使的嫌疑,讓上清門不用面對來自道祖的壓力。」
雖然洞陽道祖看似對琅嬛周天不聞不問,連道統山門都沒有傳下,但其對琅嬛周天的控制卻十分緊密,阮慈並不認為上清門有公然支援謝燕還破空而去的底氣,也不覺得上清門就沒有資格和洞陽道祖博弈,道祖固然無所不能,但成道之日,便是道爭之始,未必有多少心力將所有門派全都嚴格監控,更何況,道祖也只能推動因果,因勢利導,或許就如同瞿曇越此前曾說過的那門功法道理一樣,化身噬主,就如同洞天真人和道祖博弈獲勝一樣,雖然條件非常苛刻,機率也極為微小,但也並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
不過,這遐思也只是一瞬,她很快被自己這大不韙的想法嚇了一跳,倒不是阮慈不敢和道祖對弈,但封鎖周天,總的說來利大於弊,除了某些修煉天星功法的修士之外,阮慈很難想象有什麼修士要冒如此之大的風險,和道祖做對,只為了解開道韻屏障,讓天魔可以肆無忌憚地入侵琅嬛周天。
按青君所說,她心中念頭便是道祖也難以輕易感應,但阮慈也不敢過分放縱,只是偶然一想,便轉開念頭,問道,「這大魚是怎麼穿越道韻屏障,來到這裡的呢?」
「此處是水行絕境,所謂絕境,便是某一法則格外濃郁純粹之地,」徐少微道,「所有大天,都會天然有許多絕境,而周天雖然在道祖庇佑之下,但絕境中以某一法則為主,道祖道韻卻並不濃烈,甚至隱隱有排斥之意,是以這些絕境,自萬古以來,便天然是許多奇物來往大天的通道,也是天魔入侵的管道之一。」
她猶自戀戀不捨,遙望著那條幼鯤,「若是在其餘禁絕得並不那樣嚴密的周天,這寒雨澤要比現在更熱鬧無數倍,也不會有寒雨花生長,那點滴寒雨,本就是從道韻屏障中滲入的莫名之物,和此地的凍絕法則、洞陽道韻一起,蘊養而出的靈花。若是屏障稍微開放,此地會有無數奇物望來,多少生靈繁衍,寒雨花這樣受不得侵擾的靈材,根本就存身不住。」
到底是金丹九轉,成丹九次,便是等閒元嬰真人,只怕都無法和徐少微比較見識,她傾城容顏隱約透出嚮往之色,將這水行之地的奇處娓娓道來,眾人都是聽得入神,齊月嬰嘆道,「看來此處便是凍絕法則濃郁,排斥了洞陽道祖的道韻之力,才被那宙遊鯤乘虛而入,不過,此鯤在此地環遊,是否便說明此地的凍絕之力較別處更濃?」
徐少微似乎猶在懷想此地曾經盛況,被齊月嬰一問,也回過神來,「自然如此,你們不覺得這裡比外頭更冷麼,好了,見識也增長過了,能見到此番奇遇,我們也是有些福分,不知是不是沾了劍使的光,還是快些回去吧。」
說到沾光,眾人不由都看向阮容,阮容卻未留意這裡,而是凝望下方,嘴唇翕動,喃喃道,「徐師姐,你瞧這是什麼?」
話音剛落,齊月嬰神色大變,叫道,「快進舟室!這是法則噴發!凍絕之力蔓延上來了!」
眾人本就不由順著阮容眼神望去,此時果然見到那寒雨澤極深極黑之處,似乎有一道白色冰柱緩緩成型,也都是大為驚恐,反身逃往舟中,但說時遲那時快,才剛看到冰柱,便覺得一股徹骨寒意,將四肢籠罩,動作不由變得緩慢滯澀,好似被凍結凝固,就要如此這般沉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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