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玄妙之物還在緩緩滴落,餘韻蔓延也是一樣緩慢堅定,阮慈已不能分辨時間,咬緊牙關,緊守靈臺一念清明,連多餘的思緒都不再有,僅有堅持下去這麼一個念頭。她還是個凡人便不曾在東華劍跟前服輸,此時更不會就此放棄,若是思緒模糊,就這般死在這裡,那也就認命了,但只要還有一絲意識,便不會放棄抵抗,依舊要謹守清明,任由那痛楚席捲。
也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已是無窮年月之後,最後一點感應之中,那莫名之物終是盡數落入瓶中,恆澤玉露在瓶中緩緩跳動,便猶如心跳聲一般,那灼熱餘韻也隨之收放三次,驀地全數收入瓶中。阮慈手腳驟然一輕,心念微微一動,剛一轉身,便是從原處翻滾出去,連著滾了上百丈,這才止住勢頭。她心中不由一怔,還以為是海水壓力完全消除,自己卻依舊是用了剛才對抗重壓時的力道,這才有這般表現。
剛一感應,卻又是一驚,海水重量依舊如故,那股溫柔之意亦是完全消褪,不過和它一起消失的彷彿還有些別的東西,令這海水給人的壓迫感少了一絲,但重量仍在,是阮慈的肉體變得極為強韌,便不動用靈力,也足以在這般重壓下自如活動,是以她剛才排程的靈氣全用來轉動了,這才一滾數百丈,鬧了個不大不小的笑話。
這是……東華劍意淬體之後,莫名之物又來了一次?上次是煉化東華劍必備的過程,這一次呢……似乎是手持玉露淨瓶,被那莫名之物滴落的過程波及?
不論那莫名之物是什麼,能和涅槃道祖所遺玉露相融,必定是上境之寶,阮慈將涅槃道祖從虛數之虛解脫,二者因緣深厚,相信涅槃道祖也並不會存心害她,她自然是得了些許好處,只是阮慈心中卻也不怎麼喜悅,只覺得身上的迷局又多了一重。
她也不急著探索自己究竟有什麼變化,連忙向上游去,這一次她肉身足以抵抗海水重壓,靈力催動之下,往上直升而去,卻是再沒有遇到什麼阻礙。
阮慈遊速甚快,往上游動了不久,海水顏色漸淡,隱約還能見到上方不少人影奮力遊動,阮慈心頭微動,感應中又發覺一股熟悉氣機在斜上方停留,便向秦鳳羽遊了過去。秦鳳羽正好也是作勢要想往下游來,二人目光相觸,秦鳳羽面上極是驚訝,又做手勢讓她往上游去,示意自己在後方跟隨。
她面色蒼白,紅衣濡溼,全貼在身側,彷彿已是在此地停留一段時間,要知道這恆澤天游出來時,每個人的深度都會讓人不適,修為越是高深,壓力也就越強,秦鳳羽竟能硬頂壓力,在此處等她,甚至還想往下游動!
阮慈心中有些說不出的感覺,一邊上行,一邊做了個手勢,秦鳳羽回憶,對她比了個二字,阮慈心中亦是微駭:剛才那彷彿無窮無盡的時光,以阮慈自己的感應,至少要數年之久,但在秦鳳羽這裡,竟然只有兩柱香的功夫?
是她的時間感在下方出現幻覺,還是下方的時間流速不同?
這一問至少暫時是無人可以解答了,阮慈不再耽擱,控制速度往上浮去,隱隱還能看到姜幼文、蘇景行都在上方不遠處,其實以他們的修為,早該浮出水面,但顯然是刻意放慢速度,想要確定她的安危。
眾人眼神相對,都是會意,姜、蘇二人也只是一瞥,便先後加速上浮,先行躍出雲層,阮慈不久之後也握住雲頭,翻上雲面,此時海中先後已有數十人上岸,呼喚之聲不絕,她亦聽到一道熟悉女聲,笑道,「啊,是我上清弟子。」
話音剛落,一道柔和法力將她舉起搬運了過去,呂黃寧笑著一指阮慈,她周身水汽便即蒸發,阮慈望著他關切神色,忙道,「鳳羽在下面,馬上就上來了。」
話猶未已,秦鳳羽翻上雲端,伏在雲頭喘息不已,顯然極是乏力,呂黃寧護徒心切,忙將她攝到跟前,拍入一道靈氣檢查傷勢,又從懷中取出一枚丹藥遞給秦鳳羽,正要說話時,神色突地又是一變,抬頭仰天望去。
他是元嬰修士,五感自然不知比徐少微、阮慈等人敏銳多少,阮慈還是一頭霧水,不知那晴天有什麼好看的,但云頭各處元嬰大能,全都是或前或後做出類似舉動,正要細問時,上清門幾人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從無到有,自雲端落下,眾人都是驚呼道。「師父?!」
「恩師!」
「小師叔!?」
「師祖?」
王真人面上靈光熒熒,顯然是靈氣化身,寶雲海上四周靈光頻現,頃刻間十數名洞天真人已然顯化至此,互相一望,更不多言,均是聯手向上一舉,彷彿在抵禦著什麼東西,此時阮慈等人才聽到隆隆之聲,從空中傳來,剛才還耀眼明媚的陽光驀地黯淡了下去,剎那間便是一片濃黑蔓延,一股極大的氣勢在青空之中緩緩醞釀,彷彿有什麼大事就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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