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慈手拈銀簪,心中無數情緒湧過,不知為何,出劍前卻想起那道白袍身影,立於虛無之中,手持長劍,送出滿天劍意的那一幕,又彷彿看到天地之中,一頭龐大無匹的先天鳳凰遮天蔽日,分為兩段,緩緩落下,墜落身影將山河嶽海籠罩其中,那小湖一般的雙眼,猶自北望道城,淚珠滑落,化作傾盆大雨。
更彷彿聽見凰陽幽幽話聲,「這一次,我亦是決意一往無前,再不回頭。」
只活這一次,只有這一劍,豪情萬丈,一往無前,絕不回頭!
她一聲輕嘯,將所有心緒全都寄託進這一劍中,以生平未有的決心銳意,刺出這一劍。阮慈自得劍以來,雖然未曾御使東華劍,但已對劍法發生興趣,她習練劍法時,不知出了多少劍,但從未有一劍如這一劍一般,將所有前塵過往、未來展望全都注入,也全都抹殺,這一刻,阮慈便只有這一劍!
一劍刺出,銀簪輕響,嗡嗡聲中,阮慈心頭一震,眼前景色似乎再換了一番天地,此時她身立虛空之中,卻是將萬方宇宙盡在掌握,心中無悲無喜,只有那萬千因果變化,手持寶劍,對空輕輕一振——
‘嗡’地一聲,這一幕如鏡花水月一般破碎,阮慈又回到道祖玉池之前,那銀簪已是穿過無窮破碎空間,點在涅槃道祖近在咫尺的心口,涅槃道祖卻未有絲毫反應,彷彿那一劍不僅斬破空間,還斬破了時間,將她凝固在了那舉袖欲飛的一刻。阮慈感應之中,似乎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從銀簪中湧入涅槃道祖體內,又有一些東西,從涅槃道祖那一側傳遞到了她內景天地之中,但她卻並不能說出那到底是什麼。
也不知過了多久,涅槃道祖猶如鮮花般嬌嫩的手指輕輕一動,握住簪尾,打破了那似乎永恆的寧靜,她清豔容顏綻放笑靨,從阮慈手中取過銀簪,下一刻狂風又起,兩人再度被層層空間分離,阮慈斬出的那一劍,激發銀簪破碎空間,但雙方阻隔仍在,此時銀簪一去,再無法寶能維繫二人間的聯絡,深知內情的阮慈,對涅槃道祖而言已成不可碰觸之人,兩人便是近在咫尺,也將無法互相感知,不知內情的人可以任由擺佈,但知道真相的人卻永遠都無法見到涅槃道祖,涅槃道祖也永遠都見不到他。
兩人身形不動,但彼此間卻被吹得越來越遠,空間層層疊疊,猶如五彩琉璃,對映出無數張嬌顏,但對這絕世容顏的記憶亦在不斷丟失,最後一眼中,涅槃道祖莞爾一笑,對阮慈說了些什麼,她耳邊隱約有玄奧晦澀的音節流動,但對阮慈而言,卻是陌生語言——這是舊日宇宙的言語,便如同道城中的居民說話,若已勘破實情,又少了銀簪中繼,本方宇宙修士是聽不懂的。
但不知為何,她雖聽不懂,卻能理解涅槃道祖的意思。
「因此劍而死,因此劍而生,這無窮眾妙因緣……」
那無窮無盡的下落感驟然停止,阮慈不由後退了一步,其實她依舊立在原地,除了頭上銀簪消失無蹤,其餘一切如故,便是那玉池之中盈盈池水,也彷彿沒有絲毫變化,只除了涅槃道祖已然不在——或許她現在也依舊站在玉池之旁,只是雙方已互不相見,所作任何事,都再不能影響到對方。
思及此處,她隨意一指,玉池中滿溢靈液果然又化為一滴玉露,落入阮慈手心玉瓶之中,她品度了一番玉露靈力,似乎依舊滿溢,並未受到任何影響,這恆澤天中的一切,都給人疑真疑幻之感,便是在這道祖玉池之中所經歷的一切,若非心中痕跡猶在,竟彷彿也如同一夢,就中奧妙之處,果然令人回味無窮。
再閉目內視道基玉池,果然道基已染做乳白,也不知之後還有什麼玄妙變化,只是王真人所言恆澤天有東華劍殘餘,卻不知是否為涅槃道祖度入她體內之物,那一物無從感應,似乎已消失在內景天地深處,無從尋找,連東華劍都沒有絲毫感應,阮慈心中若有明悟,此時仍是機緣未到,再怎麼搜求,也是感應不出來的。
這一番歷練,值得回味的地方實在太多,所得也需要好好整理,僅就法力而言,並無進步,還是築基四層多些,阮慈左顧右盼,執起承露盤,還好她曾碰觸過的物事,不受銀簪丟失影響,依舊能夠掌控。
心念轉動之間,將幻陣逐層熄滅,過不了多久,遠處彷彿傳來隆隆聲響,身旁許多身影逐漸浮現,有人在遠處喊道,「慈師妹,你終於出來了!」
阮慈轉頭望去,只見李平彥、浦師兄、小蘇、沈七、樊師弟五人都在不遠處站著,全都是神色歡悅,瞧著舊傷已無大礙,不免展顏奔去,身形才展,又想到自己似乎忘了戴上面具,果然便見得,浦師兄、沈七與樊師弟三人面上都露出驚容,正是沒有想到叫了幾個月的師兄弟,其實是名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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