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太微弟子

他這番話說得有道理,眾人都為之動容,小蘇也是神色一整,嘆道,「難怪進了永恆道城之後,那些仙畫便陸續失了靈性,看來樊師弟和我看法相似……我今日來,便是想問問大家,進城之後,可有想過從城中出去,回到八城門外的市集?」

歸一門女修沐師姐不免色變,「難道竟出不去?」

小蘇道,「城門將士倒也不攔阻我們,只是出去之後,便是城外戰場。而不是城門外的附郭市集……可若是以在下之見,比起這一點更可慮的是,來此已一個多月,除了小弟之外,竟似乎沒有道友想著回城外看一看。」

「幻陣?!」

眾人被他點醒,也是終於覺得不對,修士自然不是進城後就不回去的,有路引在身,可以不斷來往城門內外,但不知為何,這次進城之後,眾修士似乎誰也沒想起要往城外走一走。

「不是幻陣,」沈七終於開口參與進來,冷聲道,「是道祖之能……對道祖而言,身邊萬事萬物都會天然親近於他,道祖若不願我們離去,那我們潛移默化,便會被這思緒影響,若非有特別情況,否則很難興起一些對道祖所圖不利的念頭。」

他望著小蘇的神情已有一絲不同,幽幽道,「要麼,你有異寶護身,要麼便是你的心志格外堅定,若是後者,你值得和我一戰。」

小蘇笑道,「那七師兄可要用心了,我發覺慈師弟說得很對,也準備效法於他。」

沈七瞪了小蘇一眼,又送給偏頭忍笑的阮慈一記白眼,抱胸道,「我自然知道輕重,先說正事。城門能入而不能出,這幾個月內我們若不能找到辦法,隨著恆澤天和琅嬛周天脫去聯絡,恐怕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流明殿浦師兄沉聲道,「時勢變化至此,琅嬛周天內又多出一股道祖力量,此事的意義並非我們能輕易想像,需要門中長輩親自斟酌,我贊同諸位所說,如今最緊要已不是玉露歸屬,而是要安全回到師門稟告一切。」

「玉露之爭,不過是在賭之後千年靈山出產的那些靈材,」無垢宗自稱僧秀的一名小和尚柔聲道,「如今這般一看,恆澤天內竟然還能容納得下道祖之力,不論是否虛影,此事都要仔細稟報給師門知道。我贊同諸位所說,玉露之爭且放在一邊,我等當齊心合力,首先找出從道城往岸邊的歸途。」

李平彥、樊師弟自無異議,李平彥輕聲問阮慈,「慈師弟,你不讓我在城防傭工,是否便是擔心我在這道城之中迷失自我,再也不想回返?」

阮慈思忖了一番,其實她在此地應該是握有絕對的主動權,畢竟她比所有人都多知道一條關鍵資訊,只要摘下銀簪,孤身離去也不是問題。秦鳳羽又不在這裡,除了李平彥之外,似乎沒有絲毫牽掛。此時說得越多,便等於是把自己的優勢分薄得越多,要知道在場眾修士可都是一時俊傑,就說這太微門小蘇,便是個沒有任何提示,自己推斷出這許多不對,還有足夠意志力克服對道祖的親近,往城外走去的狠角色。若是阮慈說得稍微不嚴密,只怕立刻便會被抓住話柄,推出更多線索。

心念電轉,她的眼神從眾人身上逐一劃過,驀地做了決定,暗想道,「這許多風流人物,或許會因為我一絲謹慎,壞在恆澤天裡,其實我並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喜歡這樣不將人命當回事。在宋國時,我很討厭三宗那樣隨意地決定阮家死活。其實阮家是不是無辜受害呢?或許也並非如此,七百年來門閥傾軋,誰的手上都不乾淨,大概也會因為些許利益毫不考慮地滅人滿門。但不論如何,只因利益,便毫不猶豫地將陌生人的性命視如籌碼,這是我最討厭的事,旁人怎樣我管不著,但我不能活成我討厭的樣子。」

自她進入修行界以來,阮慈一向處處被動,總是在旁人安排之下行事,連這一次來恆澤天,裡外也都在依從各色人等的鋪排。這些人未必是為了害她,這她自然知道,可知道如今這一刻,她心中才彷彿有一層薄紗被猛然戳破,念頭頓時就是一陣通達舒暢,想道,「我便是依著性子來吧,小心謹慎走到最後,為的是什麼,給青君一具完美無缺的依憑身?還是為了謝姐姐把劍守到最後?」

這想法有點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但她心情卻反而舒暢起來,笑道,「迷失自我?我覺得恆澤真人大概還沒有這樣大的力量吧,他只能鎖住通道,但並不能全然迷惑你們,若他當真有這樣的能力,現在你便不會有這般疑問了,只會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當做恆澤天修士。請李師兄從城防隊離開,多數還是我一點謹慎的考慮,道祖之爭,絕不能輕易沾身,否則便沒那樣容易置身事外了。」

她這話一聽便隱隱帶了自信,顯然對恆澤天的瞭解要比說出來的更多。眾人神色各異,卻都是望向阮慈,小蘇緊接著問道,「慈師弟,你知道恆澤真人此時力量的極限?可……道祖之事,素來諱莫如深,你是怎樣知道的?」

他雙眸閃閃,望著沈七,若有所思地道,「難怪沈七要向你邀戰,若不是劍使從南株洲歸山才不過十年,便是天縱奇才也不可能在十年內築基九層,我真要猜你是上清門那位劍使出門歷練了。」

阮慈拔出寒霜劍,冷笑道,「蘇師兄,我對你並無惡意,處處捧場,但你卻沒安好心。實話告訴你吧,我就是劍使羽翼,蒙賜一面靈華玉璧,沈師兄想必是感應到東華劍氣,因此才對我出手,想要迫出一絲劍氣,磨練他的劍心。你這番挑明,是為了告訴在場其餘人,若有機會,可以對我下手,斷去劍使臂膀麼?」

小蘇含笑正要說話,阮慈一抖劍尖,喝道,「你這般我就看你不順,便是要賠罪,也吃我一劍再說。」

一言不合,便是拔刀相向,她這般性子也讓眾人側目,小蘇嘆了口氣,竟也不再推諉,而是笑道,「也好,你我二人在此,總要分個主次,便以此戰為憑,點到為止,做個君子之爭,這一戰後,大家精誠合作,再不提這些閒話。」

他也從懷中掏出一柄玉笛,對阮慈微微一笑,說道,「此笛名為春曉,慈師弟小心了。」

說著,便促唇吹出一道靈力,春曉笛微微顫動,無形音波頓時擴散開來,那煉器師本來在一旁磨練法器,見他們交手,正要喝止,被那音波當頭一罩,頭一偏,歪倒地上沉沉睡去。就連在旁觀戰的眾人,也都覺得昏昏欲睡,連忙各自運法,抵抗音波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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