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道城新友

「見識!」樊師弟斬釘截鐵地說,「在這周天之中,最為重要的便是超人一等的見識。稟賦、機緣、時運,都只是細枝末節,能走到這一步,我等都並不缺乏,唯獨見識與心性,才是可遇而不可求。此來恆澤天,我所求的並非玉露這般的俗物,只願與諸般英豪一會,聽一聽他們的見識。」

他的看法,竟和阮慈不謀而合。阮慈不由笑道,「正是如此,此番能進入永恆道城,增長見識,乃是最為難得的機會,我們不要把時間花費在和修士相爭上,多開開眼界才是正事。」

樊師弟拍手道,「不錯,不錯,小弟也並非心慈手軟之人,但卻覺得在這裡互相爭鬥,殺上個把對手就沾沾自喜,實乃買櫝還珠之舉。我在門中,聽師長說起,洞陽道祖吝於現身,而琅嬛周天又被其封鎖,使得我們周天修士,難見道祖風采。這永恆道城很可能是許多修士一生中唯一一次見到道祖層面的交鋒,就不知道有多少修士能有慧眼,看出這一點的寶貴了。」

這是阮慈出門遊歷以來最談得來的修士,雖然根底不明,但比起孟令月、李平彥來說,又要投機許多。雖然她並不缺乏和道祖的交流,但亦是對這道爭興趣極大,也道,「是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修士能看出這其中的風險。但不論如何,都是一旦錯過便不可能再重臨的機緣,只是那些提早服用寶藥的平宗修士,便如同入寶山而空手還,投入此間時,已全然忘卻自己的真實身份,便是身處其中,但卻不會有我們的感悟,只能說道緣當前,所得卻是各自不同,令人只能空勞嘆息了。」

她卻是想到了秦鳳羽,能和她一起進來恆澤天,已是極大的運氣,可偏偏卻因為兩人一念之差,被鎖在城外,錯過了這一番見識,只能說和這番際遇無緣,將來是否就是因為少了這麼一點際遇,不能登臨洞天,除了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命運道祖,卻是誰也說不清了。

再是這般一想,又覺得不值得慨嘆什麼,個人的際遇,除了自身的努力之外,看似只能由飄渺命運決定,可細思之下,便是己身心性,又怎知未受道祖撥弄影響?見與不見,可能都是道祖隨意博弈的結果,長了這一番見識也不值得歡喜,而進不來永恆道城,似乎也無需為其惋惜。

這一番心思,不適合和樊師弟分享,但她之前的話語也足夠令樊師弟感慨的了,他嘆道,「是了,也許我等此時自以為得了機緣,但在高輩修士眼中,卻還是身在險境而不自知呢。修為越過某個階段,再回首看去,又是不同風景,然而這也不是此時的我們所能看明白的,身處其中,便只能昂揚奮進,一路前行。」

兩人越說越是投契,阮慈甚至捨不得細問樊師弟出身,免得兩人師門若是立場不同,各有思量,此時反而妨礙兩人交際。把臂同遊了數日,走了近萬里,終於走到了朱城門,城門口也見到不少修士入內,樊師弟上前問了問,八城門修士如今都在陸續入城,眾人自然也都對這永恆道城的變化極是吃驚,也是都放下敵意,彼此問詢。

在城外時,八城門之間相距不過是一千多里,城內卻是十倍差距,如此龐然巨城,令人無法想像,只怕築基修士所在的這八城門便勝過外間數個國家。阮慈也有留意,在他們所走路途之中,居民還真都以築基修士為主,並未見到太多煉氣期修士,至於金丹修士,更是一個沒有。這永恆道城到底多大,便是走過了兩個城門,也很難估算出來。樊師弟甚至認為這道城全盛時期,可能就是道祖締造的大天,和中央洲陸會是一般大小。

阮慈不大認同,道,「城外還有居所,這道城可能是大天中道祖山門所在,不過無論如何,也是足夠駭人了。今番實在是開了眼界,原來道祖山門氣派是這樣足。」

這道城如此巨大,處處都是金光閃爍,街道、屋舍,都是煉就在土地上的精金法器,光是靈材就讓人眼紅,若是能取下一些帶回琅嬛周天,對一般修士來說,所得便十分豐厚了。不過兩人還是以觀察為主,其餘東西一概未取,也是怕節外生枝。樊師弟說道,「只是走到這裡,依然沒見金丹修士,師兄怎樣看,是此地不足以繁衍出金丹修士,所以幻境自然缺損,還是別有講究?」

阮慈沉吟道,「金丹修士應該不在我們生活的這座城中,我們走了這麼久,雖然還未能環遊此城,但若有金丹修士同樣居住在此城中,怎麼也該流露蛛絲馬跡,還有一點值得注意,那便是祝隊長,祝隊長說自己成就金丹之後,不能和築基隊員再見,眾人也是一幅此世死別的語氣。但他是個粗豪重情的性格,沒道理在金丹之後對老部下不聞不問,所以我想金丹城區和這座城應該並不接壤,並非是簡單兩處城區,平日派人把守,不許閒雜人等交流的隔絕形式。」

樊師弟也覺得她說得有理,「難道金丹城區和此地距離非常遙遠?要從城中最高處的承露盤上傳送過去?」

他所說的承露盤,便是所有道基全部凝實之後,修士要凝結玉池靈氣,將其煉就一枚金丹,這金丹便是在道基高臺最上一層的承露盤上安放。這永恆道城的中央,也有氣勢巍峨的高臺,由於距離實在遙遠,高臺哪怕一層又如同崇山峻嶺一般高大,甚至難以數清層數,只是將頭抬到快要跌倒的地步,才能看清高臺頂部那巍峨的承露盤。

「也是,也不是。」阮慈也不太肯定,猜測道,「按我想來,承露盤應該是關竅,但並不是簡單的傳送——按那祝隊長所說,道爭是各有各的戰場,金丹戰場肯定在金丹城區之外,這便有一個問題,金丹修士交手,的確可以拉開距離,減弱對築基戰場的影響,但元嬰修士交手呢?洞天修士交手,連洲陸都能打碎,便是戰場拉得再遠,一樣會影響到築基戰場,如若雙方在同一大天,那築基修士的交手便是毫無意義的,最大的可能是所有人一起被洞天修士交手的餘波震死。」

樊師弟神色一動,試探著道,「莫非是大家約好了,輪番開戰……不,這也不可能,洞天之爭,曠日持久,按祝隊長所說,道祖之爭更是無始無終,爭鬥始終都在繼續,我們卻毫無感覺,便是因為……」

「便是因為,我們所有人雖然都處於一座城中,但卻並非在同一層,可能便像是我等未融入恆澤天時一樣,縱然身處一地,但雙方不能交流,我想在此地可能是連一方對另一方的觀測都不行,道城像是一本書,不同層次的修士寫在不同書頁上,雖然疊加在一起,共同寫成一本永恆道城,但彼此卻無法交流探視。」阮慈邊想邊說,「而那翻頁的書裝,或許便是道城中心的承露盤。」

隨著她的話聲,眼前景色再變,有那麼一瞬間,阮慈似乎看到了層層人影,甚至有一些帶來含糊威壓,僅僅只是一瞥,便令她的道基吱呀作響,有些不堪重負的感覺。

她不禁連退了數步,這才堪堪穩住呼吸,眼前幻影也消失不見,重又回到那實在人間,轉頭看去時,樊師弟面色也很是蒼白,擺手令阮慈不要靠近,他氣息起伏不定,過了一會,哇地噴出一口汙血,這才勉強笑道,「讓師兄見笑了,小弟修為不精,剛才那一瞬的重壓,竟是有些承受不住,險些就損傷了道基。還請師兄為我護法,我要調息片刻。」

他內景天地之中,顯然並不如所說的這般輕描淡寫,卻是一刻也不敢耽誤,立刻盤膝坐下,伸手握住一枚靈玉,閉目行功。阮慈連忙佈下陣盤,免得有人前來滋擾,視線偶然一瞥地面,不由又微微皺起眉頭。

——那樊師弟一口汙血,竟是把精金製成的地面都燒得發黑冒泡,金液、血液翻沸之中,更是隱隱能見到細小蛇蟲纏動扭轉,被阮慈定睛看去,這才緩緩消解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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