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瑞雲飛渡

說著,將雙肩一搖,化為一道淡白色遁光,轉瞬去遠。瞿曇越站在原地,凝視這道遁光,手指微微搖動,似乎想要放出什麼蟲豸法寶,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一隻血線金蟲從他袖口爬了出來,嗡嗡問道,「公子,真的不跟上去麼?」

瞿曇越微微嘆了口氣,道,「罷了,殺他不過舉手之勞,但那也不過只是一個化身,他折損一具化身,卻能多少探聽到你我根底,恐怕對娘子不利。」

金蟲上下飛舞了一陣,「也對,也對,公子,還是快往比元山來罷。麗奴和我吃了不少好東西呢,還有一座好大的禁制,我們啃不下來。」

瞿曇越道,「比元山有些危險,我要換一具化身過來,且等幾日。」

秀奴不太開心,嗡嗡道,「一具化身,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啊,我明白了。」

它又飛舞起來,聲音中也帶上了笑意,「公子剛才說的是實話,公子捨不得這尊化身了——公子,少夫人是不是也已經歡喜公子了?我就知道,公子縱橫花叢,無往不利,總有一日,劍使會安安心心地做我們玄魄門的少夫人。」

它顯然慣拍瞿曇越馬屁,瞿曇越唇角微微上翹,雖未明言,但也看得出來,似乎秀奴的馬屁,把他拍得很是開心。「這話可別被娘子聽到了,也不要讓她知道你在一旁,她面皮薄……唉,一切等她從恆澤天出來再說罷。」

他嘆了口氣,又有些憂愁起來,「築基十二,按說她不會死在恆澤天裡,但她真的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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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剛才是怎麼回事,難道真看上了那小子?」

遁光之中,王盼盼不知何時從阮慈腰間爬了出來,蹲在阮慈肩上問道,「幾塊靈玉,幾件法器就把你哄住了?東華劍使,眼這般淺可不太好。」

阮慈笑道,「我不好回頭,你趕緊幫我看看,他是不是還站在那裡,看著我沒走?——不都說了,不謝他的東西,謝他的心意。就是要讓他以為我已經有些歡喜上他了才好。」

這裡頭的彎彎繞繞,王盼盼想了想也就明白過來,不由笑道,「妙呀!對,就是要讓他以為你正漸漸喜歡上他,這般他才會不斷給情種傾注念力,不知不覺被反噬更深。嘻嘻,有意思有意思,你真是壞透了,妙極了,就是這般最對我的胃口。」

它擊節讚歎了好一會,這才叮囑阮慈道,「恆澤天的事情,路上我也陸續都和你說了,進去之後,除了鳳羽,其餘人都不要相信。尤其你那艘玉舟上有個極其厲害的鴆宗弟子,說不住為防變數,各盛宗、茂宗會聯合起來,先殺你們這些倖存的乘客。那一日在碼頭,寶雲渡的人拿出的三辟珠,除了闢塵、闢毒、闢瘴之外,其實還能記住修士氣機,所以不論如何遮掩面容都是無用。」

王盼盼貓臉露出得意之色,「嘿嘿,但他們再也沒有想到,你的氣機本來就是假的。瞿曇越大概是已想到了,不然多少也要囑咐兩句。所以你現在知道,當時我為你找了這麼一個師門,是多麼高瞻遠矚了?若不是上清門這樣的大戶,怎麼可能讓你這個築基小弟子,隨意就把洞天靈寶帶在身上?」

絮絮叨叨,又囑咐了許多,眼看前方一片水光,隨清風不斷激發漣漪,它這才停了下來,嘆道,「我也不能再往前去了,你在裡頭小心些罷,我知道你是絕不會死的,但……」

它尾巴擺了一下,「但不知為什麼,我看你一步步走得這樣順,卻也高興不起來……」

阮慈笑著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門,溫言道,「別擔心啦,我會好好兒的,有什麼好難過的?人活一世,開心些才好。」

她取出一頂帷帽戴上,神念暗自催動雲子,氣機頓時為之一變:天命雲子連內景天地都能偽造,甚至連道韻入體的畫面都能偽裝出來,改變氣機又有何難?阮慈真正的氣機本就沒有露於人前,一直都在雲子遮蔽之中,無非就是換一種偽裝罷了。

王盼盼看了,滿意地點點頭,往旁一躍,跳到一朵雲上,阮慈和她揮手作別,心念一動,又改換了遁光顏色,在空中繞了一個小圈,這才往那大澤之畔落了過去。

她身穿的衣衫本就是越公子的一件法器,可以隨意變幻形制顏色,此時一襲紅色圓領袍,頭戴帷帽,瞧著男女莫辨,站在大澤邊上,只有寥寥數人將眼神投注過來,不過片刻便轉了開去。

眾人各自都站得很開,彼此並不攀談,這片大澤極是闊大,湖岸上可以站上數千人也不擁擠,不斷有遁光飛來,都是停往更遠處,只有一點遁光,引來眾人注意,有人喊道,「那是鴆船的氣機!」

話音剛落,四面八方都有劍光放出,往那遁光斬去,那遁光便是再有手段,被百十道劍氣斬在半路,也只得哀鳴一聲,落下雲頭,阮慈凝神望去,只見遁光之中,一名修士面若金紙,雙眼緊閉,顯然受了重傷,確實就是當日同舟之人。

可見這同階修士多了,再是高妙的修為也不管用,能躲過鴆宗毒力的修士,多少都有些不凡,但今日也折在了這裡。阮慈心中暗自警戒,面上卻是鎮定如常,只是打量了幾眼,便繼續冷漠地抱臂望著眼前這片大澤。

這寶雲海,本來沒有實在的海水,鳳阜河那滔滔河水到了入海口,全都被一個天然大陣化為靈氣,往上蒸騰,便是寶雲海下那時漲時退的靈氣大海,寶雲之下,說是虛空也可,說是海水也可,有時天邊寶光之中,彷彿有碧波湧動,但飛到近前,撥開雲頭,仔細看去又是朗朗晴空,只有靈氣捲動。

阮慈在寶雲渡待了這麼久,也不是沒好奇過靈氣底部是什麼,不過她望不到那樣遠,據瞿曇越說,越往下潛去,靈壓越強,元嬰修士也承受不了這麼巨大的壓力。寶雲海岸邊群山,臨海一面幾乎沒有凡人、修士居住,便是因為天然大陣並不是那樣穩定,有時海中靈氣大潮,逸散出的靈氣狂潮席捲山頭,可以摧毀一切有靈之物。而此時這大澤卻又和平時偶然見到的幻象不同,即使已經到了跟前,看去依然是水光瑩瑩,彷彿真有一處大澤虛浮空中,阮慈彎下腰沾了一絲湖水,那湖水在指尖散逸成靈氣,和天地靈氣似乎又有微妙區別,但差別十分細微,阮慈還來不及品鑑,靈氣便已逸散。她不由暗自點頭,心道,「難怪只有築基修士來這裡,恆澤天的靈氣和外界不同,兩種靈氣雜處在一起,這裡的空間本就不太穩定,就是化身到此,除非斬斷因果,否則冥冥中對氣勢場終究是有影響,化身折在空間裂縫裡,倒是無妨,但他身邊攜帶的後輩弟子也要跟著一起死,就很不划算了。」

正這樣想著,天邊一道遁光猶如長虹,氣勢非凡,落往此處,眾人都不由扭頭看去,更有不少修士面露凝重——雖然內景天眾人都收了起來,不會被外人輕易窺探去詳細修為,但氣勢場中,還是能感應到氣機變化,此子靈壓甚重,給眾人帶來的凌迫感甚至接近金丹修士,毫無疑問,此子已經是築基境圓滿,距離結丹,怕也就只差那麼一點機緣了。

遁光落下,現出真容,乃是一名冷豔少女,此女氣度高華,眸光顧盼之處,令人紛紛生出自慚形穢之感。她很快擇定一處,蓮步輕移,傲然穿過眾人目光,走到一位帷帽修士身邊,對他微微一笑,那帷帽修士伸出手來,她毫不考慮,便和他雙手相握,站在了一處。

眾人不由對那帷帽修士另眼相看,紛紛重新打量,只是氣勢場中,卻未見有多特別,便道他應該是以密法遮掩了修為。美人恩重,能得此女如此青睞,這修士也定有不凡之處。

此時還未入恆澤天,也並非刺探虛實的好時機,湖邊很快安靜下來,點點遁光不斷投來,那湖水盪漾之間,水汽越來越豐潤,浪花也越來越大,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湖心引動其潮汐湧動一般,過了數個時辰,一道浪頭捲過,擊打在數人身上,水過之後,這幾人身影卻是消失不見,眾人見此,都是精神一振,許多人都回身放出飛劍,往寶雲渡報信:

靈潮已至,恆澤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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