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曇越聳肩道,「那就還是照樣交朋友,等他們成了拖累再說,反正他們若因你提攜起了貪心,涉足險境,那死的也是他們,又不是你。」
他這話吊兒郎當的,充滿了瞿曇越的特色,但卻又很能逗阮慈開心,她不由噗嗤一笑,道,「這倒也是,各人修各人的果,其實道理我早已明白,只是孟師姐死在我面前,偶然我又會想不開一會兒。」
舟中鬥法時而有之,並不適合修煉,阮慈在屋內也就是看看典籍,畫幾張符——都要畫得小心,符籙很容易被波動靈力沾染,壞了成符的效果。此時有些無聊,便纏著瞿曇越,問他在自己身上下了什麼手段,甚至能自由出入,都不會引來其餘修士的注意。
「說出來便不靈了。」瞿曇越被她纏得不過,只能連連告饒,但他對阮慈極是寵溺,便是被煩成這樣,依然沒有轟她出去,只是扯開話題,問她在甲板上都看到了什麼。阮慈道,「沒什麼,就是和船工聊了一會。」
她本來想說說自己的猜測——既然這鳳阜河的確也和先天鳳凰有關,鳳阜河流到盡頭是寶雲海,恆澤天入口便在寶雲海上空,這麼看恆澤天也可能和那先天鳳凰有關。但話到嘴邊,又忍住了:玄魄門一定也有弟子進恆澤天的,雖然未必和瞿曇越有關,但血線金蟲對先天鳳凰如此瘋狂,誰知道會不會因此覬覦恆澤天的什麼東西,反而給自己的歷練平添波折。
多嘴一句比元山,她事後便不得不在屋內焚香下跪,祈拜王真人,以此勾動兩人的師徒感應,傳遞出心中的訊息。阮慈因此白磕了好幾個頭,她可不想再來一次了。因此強行忍住了,反而問道,「鳳阜河中生活了這麼多妖物,他們難道沒有部族麼?既然修到了金丹,怎麼也開了靈智吧,難道還是獨來獨往的,就這麼每天殺來殺去?」
瞿曇越笑道,「妖物自然有部族的,不過金丹妖物,若是血脈高貴一些,很多都還不能化形,也是獸性猶存。跟在我們船後的妖蛇裡,有一條便有九陰血脈,因此雖然修為最高,但仍是渾渾噩噩,如同獸類一般。」
「鳳阜河內主要的水妖都是蛇屬,分了幾種,各自劃定領域,化形之後,多數都住在寶雲海裡。所以鳳阜河反而最是危險,畢竟化形妖物多數都已開智識,和我等修士溝通無礙,甚至還能貿易往來。留在鳳阜河裡的妖獸,修到金丹還沒化形,可見血統高貴,實力是極強的,但卻偏偏還未開智,最是棘手不過。等到了寶雲海,反而無事了,就和去別家山門做客是一樣的,恆澤天開放之時,說不定還有化形妖物和你們一起進去呢。」
阮慈聽得津津有味,不免問道,「那我們此前感受到的元嬰氣息……」
「聽說此地有一頭魚龍,真血甚純,已是元嬰,還未化形,終日遊蕩於鳳阜河中,化形便是洞天。」瞿曇越道,「剛才那便應該是它的氣息了。此龍在我第一次到鳳阜河便已是元嬰修為,數千年過去,還未化形,不過他和別的妖物又是不同,年深日久,早已開了靈智,最是老奸巨猾,平時也偶然聽說它吞吃了一整艘修士,但這時候卻輕易不會招惹玉舟,倒不用怎麼擔心它。」
阮慈略微一想,便明白過來:此龍既然知道這時候玉舟上多有些弟子是盛宗出身,自然不會惹來眾怒,否則它一介元嬰妖物,怎麼和許多洞天真人對抗?
兩人正說著,感應之中,那冰封小樓突地震了一震,原本氣勢場中凍結的氣炁,逐漸融化流淌下來,阮慈和瞿曇越對視了一眼,一起開門出去,只見那小樓堅冰,一點一滴正往下化去,也不知是被凍得久了,還是怎麼,原本五彩簷壁,也顯得黯淡發黑,不少顏料都跟著堅冰一道融化。
這冰才剛開始化,未曾滑到走廊,樓內靜悄悄的也沒有一絲聲音。不少修士都開門出來檢視,此時也是互相交換眼神,多有譏諷之色,畢竟這人剛上船便鬧出偌大動靜,沒想到不過兩日,似乎就已出事。瞿曇越卻是面色一變,立刻背過身去,將阮慈也拉入房中,「別看,小心中了眼毒。」
他臉色不太好看,說道,「我還是高看了放鶴堂一眼,那個弟子沒上船便註定要死,可笑他還一無所知,冰封樓宇,想要療傷,卻不知,自己早被製成了毒餌,放他逃出生天,只是為了讓他登上玉舟,毒殺這一船的乘客。」
阮慈聽得也是心驚,「難道——是鴆宗弟子?」
瞿曇越點頭道,「不錯,便是鴆宗弟子。」
他顯得有些焦躁,「我先教你兩道咒語,一道闢毒,一道解毒——也不知那人毒功如何,若是足夠深厚,恐怕我這化身怕要交代在此了,至於你——」
王盼盼也從靈獸袋中探出頭來,殷殷望著阮慈——瞿曇越還只是一座化身,舍了也就舍了,但阮慈可是真身在此,若是被剛才那一眼傳染上眼毒,那……可怎麼辦好?
難道還沒到恆澤天,便要折損在此處了麼?
二人如此憂心,阮慈卻還是並不驚慌憂慮,張口正要說話,心中突地一個機靈,暗叫不好,「差些就又說漏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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