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彥和遲芃芃都不由愕然,不過阮慈說自己要閉關參悟,他們也不會強邀,更不會提及留下護法的話語,李平彥道,「師妹保重,閉關要注意佈陣護法,我們寶雲海再見!」
他身化遁光,在那八個字前周旋數圈,向上飛遠。遲芃芃走了幾步,回頭對阮慈一笑,說道,「但願師妹之約,有一日能成真吧。出門待得久了,快意恩仇,幾乎都忘了在門內的日子。」
她祭出金鐲,以身相合,往上飛去,很快追上李平彥。兩道遁光一前一後,很快翻越懸崖,消失在密林上空。阮慈在風中目送他們遠去,飛回鳳凰腸,一拍靈獸袋,沉聲道,「盼盼,為我護法。」
王盼盼跳將出來,應了一聲,吐出數個陣盤,在甬道內佈置停當,阮慈手捧靈華玉璧,纖指連點,玉璧上三條銜尾游龍轉動起來,越轉越快,龍身青色也就越濃,也不知過了多久,忽地從玉璧之中,滴落出一滴青色靈露,正正落在阮慈掌心。
那龍紋吐出精華之後,亦並不萎靡,反而比之前少了幾分沉重,向阮慈傳來一陣歡悅之意,阮慈腕間,東華劍所化玉鐲卻是驟然跳動了起來,不斷向阮慈傳來催促著急之勢,阮慈反手將靈露滴在玉鐲之上,只聽得一聲輕吟,玉鐲猛地一跳,化作一柄青釭長劍,懸在空中毫光四射,那一滴靈露所化青光上下流轉,劍身奧妙符文隨之湧現,阮慈待要定睛細看,神念之中卻又傳來一股巨浪,東華劍透過和她那堅牢的聯絡,傳來如海般精純靈力,玉池上空,靈力已不是如珠滾落,而是瀑布一般洶湧澎湃,擊打而下。
阮慈當即屏息凝神,全力煉化這如湧靈機,說也奇怪,東華劍原本輸送給她的靈力,雖然精純,但也要運法煉化,才能收為己有,但此次湧入靈機,卻彷彿和阮慈息息相關,只是微一運轉功法,立刻和體內靈力融合。
不知不覺,阮慈已是物我兩忘,臻入某種玄妙難以言說的境界之中。體內《青華秘錄》功法周天搬運不休,靈臺卻是一念不起,空靈如寂,己身猶如枯木,在靈氣中隨波逐流,意識恍恍惚惚,不知多少幻象自眼前流過,俱是轉眼雲煙,並未在阮慈心中留下絲毫印記。
東華劍開天闢地,一劍萬物生,神劍巍巍峨峨,釘穿宇宙,日月為佩,星光為穗,轉眼又化為手中長劍,被一名素衣人握在手中,隨意一揮,劍意不知向宇宙何處而去,餘波盪漾,僅僅是一絲漣漪,已將一頭遮天蔽日的先天鳳凰斬落,那鳳凰亦是悍勇無比,身分兩段,凰首卻依舊奮力啄食劍意,將劍氣啄得破碎,仰首嚥下,方才一聲悲鳴,墜入身下大天……
阮慈睜眼時,猶有幾分怔然,她方才所見那方宇宙,和本方宇宙雖然相似,但卻又有不容錯認的不同,若她猜得不錯,只怕是……只怕是陰陽五行道祖,在舊日宇宙中,持劍斬落先天鳳凰的一幕!
雖已忘卻容貌,但能見到陰陽五行道祖在舊日宇宙的景象,仍是難得因緣,阮慈不由回味良久,這才運功內視,卻也是眉頭微揚——她早就感到那三縷劍氣躍躍而動,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反饋給她,更猜到了這頭先天鳳凰可能和東華劍有所勾連,所以劍氣才會將石筍吞吃得那樣乾淨,但也未曾想到,汲取東華劍殘餘劍意本源,所得回饋竟如此豐厚,這不知幾十億、幾百億年前,所留下的本源劍意殘餘,竟讓她一舉邁過兩層高臺,此時已是三層凝實,第四層亦是凝結了一小半!
接連凝結兩層高臺,眼中所見,耳中所聽,又彷彿和之前有所不同,內景天地之中,阮慈舉步再登兩臺,俯首下視,只覺得玉池之中映照出身外景象,更加具體入微,視角也更高遠,在氣勢場中,所見當可更多。上望那若隱若現的神念識海,又更接近了幾分,思緒轉動也要比之前更快。
更多改變,正要細加領悟,卻覺得陣盤被人觸碰,王盼盼傳音道,「你若醒來了,那便出關吧。」
阮慈便收了陣盤,起身走到洞口,問道,「怎麼了,可是有人來了?」
王盼盼蹲在洞口,往下望著河灘,貓尾巴甩來甩去,道,「來看看熱鬧,增長一番見識——我叫你留在這裡,倒不是真讓你在此處修煉的,你倒是好,說閉關就閉關,要不是恰好醒來,真就錯過這番見識了。」
阮慈走到她身邊坐了下來,晃著小腳,奇道,「有什麼可看的?」
要不是王盼盼傳聲給她,阮慈也就和李平彥一道走了,兩人路上也有個照應,阮慈還當是和周知墨有關,兩人要伏擊燕山來使,卻不料王盼盼是讓她增長見識來的,也是有幾分好奇,又對王盼盼誇耀道,「再說了,我這閉關有什麼不好?你可要看看我的修為?」
王盼盼自然是要看的,搭在阮慈肩上,令她放出遮掩過的內景天地,細看了幾眼,也不由是點頭道,「你是真的有些運道,在這鳳凰腸內得了不少好處吧?這頭先天鳳凰也不知是什麼時候被青君斬落在此,風吹雨打了這麼多年,竟還留下這麼一絲劍意,叫你再煉神劍,得其反饋,將修為衝上了兩層。」
阮慈也道,「這一番省卻數十年苦修,我怕再來幾次,我便無心修煉了,每日都去出生入死,尋找東華殘餘,以此來提升功行。」
王盼盼喵喵笑道,「你已築基十二,成為青君依憑顯世的一子,這不是眾人都盼著你做的麼?王真人盼你這般做,掌門盼你這般做,便是……」
「便是謝姐姐和你,也盼著我這般做,是嗎?」阮慈說,王盼盼也並未否認,只是舉爪舔了起來。「你們目的不同,卻都盼著我尋覓殘片,彌補東華殘缺……我出門前,恩師也問過我,知不知道這條路意味著什麼。」
王盼盼道,「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阮慈告訴她,「我說我知道,但我也不怎麼在乎。」
王盼盼定睛看了她一會,爪子舉在半空,頓了許久,這才抖抖毛,又低頭舔舐起來,阮慈靠在洞邊,望著天邊泠泠月色,倒也覺得閒適自在、悠然自得,她其實還有許多話要和王盼盼說,許多事情要安排,但又覺得這些也不急於一時,這一刻望月而笑的閒心,反倒是珍貴難得。
也不知過了多久,視野餘光之中,有什麼東西微微一動,阮慈咦了一聲,低頭望去,「盼盼,你看,河灘上——」
王盼盼也垂下頭望著河灘,道,「我猜得還真沒錯,七七四十九日,這情種該要飛回主人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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