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和王盼盼一起經過元嬰修士的內景天地,如何不知厲害?這鳳凰屍身闊大,不知真身有幾千幾萬里,內景天地即使殘餘少少,也可能被言語激發,依憑在周知墨屍身上作祟。這樣的麻煩,當然是越少越好,把周知墨屍身化去,乃是老成安排。
李平彥和孟令月顯然都知道阮慈的意思,遲芃芃若有所思,嘆道,「對付魔宗弟子,比妖獸可麻煩多了,便是玄門中人,殺了也就殺了,哪有這麼小心的。」
他們對阮慈的話語沒有異議,蓮師妹等人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心魔雖去,但面上卻難免還有鬱郁之色。彷彿把自己的險境,全都怪在了阮慈和遲芃芃身上,阮慈只做不見,遲芃芃也不怎麼在乎。
孟令月掏出一個小瓶,對阮慈說道,「慈師妹,我們到翼雲渡口,你也該買一瓶這幽冥靈水,雖然也不常用,但不可不備。」
她將瓶中靈水,滴向周知墨屍身,水滴墜下時,李平彥便收去了捆仙繩,兩人配合默契,竟似乎無需言語,孟令月不免欣然對李平彥一笑,阮慈眉頭卻是微皺,道,「這靈水好像對此魔無用。」
靈水落下,無聲無息已蝕穿了周知墨的衣衫,但在他皮肉之上滾動不休,卻並不腐蝕下去,孟令月咦了一聲,「不對啊,只要是生機盡了,再沒有此水化不去的血肉,便連妖獸都禁不住此水的威力——」
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叫了一聲‘不好!’,但此時已再來不及,周知墨驟然睜眼,嘿嘿一笑,渾身化作黑煙,往那胃室底部遁去,這黑煙聚合如意,遁速又迅若電閃,在場這麼多個修士竟是誰也沒能攔住他。
「這!」
「這魔頭!」
眾人都是又驚又懼,阮慈毀去道基那一幕,所有人都是親眼見證,誰能想到周知墨竟有如此逆天本事,被斬斷道基依舊不死!
「幻術?」遲芃芃擰起眉頭,看了阮慈一眼,又道,「但我這舞樂小鼓最是剋制幻術,他被我鼓聲壓制,怎還能矇蔽我們所有人的神識——」
「是體修。」阮慈已鎮定下來,「他若有這麼強的幻術,我們早都死在幻境之中了。我斬斷的,的確是他的道基,但我不知道他體修造詣如此,被斬斷了道基,居然還能活。」
對真修來說,道基破碎,內景天地碎裂,那是必死無疑,在場諸弟子到底是見識淺了,都沒和體修交過手。孟令月嘆道,「恐怕便是如此了,我們使用的都是真修手段,並非所有都對雜修奏效——魔宗弟子居然兼修體修,修為還如此高深,真是異數。」
李平彥道,「若單單只是體修,沒什麼可怕的,他被我們破去道基,所有道法都無法使用,只能正面對敵,那我們怕他什麼?」
道基破碎,這是極重的傷勢,只能通過許多麻煩的方法恢復,意修不能用來療傷,只能以願修、法修之法嘗試,但那所需時日極多。阮慈道,「他能逃出去已很不錯了,此時應該急於覓地療傷,只要我們都走在一處,便不怕他。」
其實就算她單人對上此子,也並不懼怕,這話還是說給金波、平海兩宗修士聽的,蓮師妹被這一齣嚇得臉色雪白,聽了阮慈說法,方才略略放心。眾人商議了一番,也決定不再追查,還是以設法出去為主,畢竟再往下走,敵暗我明,而且是周知墨的主場,也不知會鬧出什麼事,在場很多人都有差事在身,避瘴符也是有限,不是深入探查的好時機。
當下便在這胃室之中調息等候,很快便是十二個時辰過去,山外大概又是日出時分,但鳥嘴並未張開,阮慈飛上喉管檢視,才飛出十幾丈,便覺得如山重壓落下,她讓眾人都去嘗試了一番,試著描述出所承受的重量,便道,「這應當是屍身中殘餘的先天禁制,吞入口中的獵物,不能順著喉管回飛。是以我們感受到的重量,都不一樣,都是比心中的極限更多一些,恰好承受不起的份量。」
這頭神鳥生前的修為自然遠遠超過眾人,要破除這先天禁制想來極難,而且法力耗費甚大,很不適合這需要時時持咒的環境,孟令月道,「若真當這是一頭鳥,那倒沒什麼可想的了,我等便從另一頭順著出去,鳥都是直腸子,想來……想來距離那個,那個……」
她秉性文雅,說不出口,微紅了臉往李平彥看去,李平彥卻也裝傻,沒有接腔,阮慈道,「這有什麼不好說的?等會我們還要從糞門中穿過出去呢,若是這般能夠出去,還是運氣了。我們最好還是想想出去後會落在哪裡,是不是什麼險境,距離翼雲渡口又有多遠,會不會誤了舟期。」
她語氣直白,眾人倒都接不上話,遲芃芃笑道,「倪師妹,你還是一樣潑辣直接。」
兩人通名之後,她本來已經和眾人一般,叫阮慈‘慈師妹’,此時又偏偏提起舊稱,阮慈白了遲芃芃一眼,示意她將鈴鼓搖起,眾人亦是各執法器,在阮慈的帶領下,走進了那十數人高的深幽長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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