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變生肘腋

她心中大駭,一時間竟不敢和潘檀若坐在一處,想要挪開,潘檀若卻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探身過來,雙眼望實了蓮師妹,蓮師妹見他雙眼瞳仁之中,各有一條小蟲搖搖晃晃,探出身來,往自己眼中爬來,怕得大叫起來,護身靈氣一振,將潘檀若甩脫。

「蓮師妹?」

眾人都轉頭看來,孟令月皺眉道,「你怎麼了?」

蓮師妹如夢初醒,轉頭看了看潘檀若,他還在唸念有詞,低頭不知盤點著什麼,剛才那一幕彷彿只是自己的幻覺而已,她雙唇翕動,說道,「我……我……我做了個噩夢!夢見潘師兄眼裡有蟲子要爬到我眼睛裡!」

她身形一動,飛往孟令月身後,但剛飛到半空,便被幾道氣機鎖定,只好落在枝椏上,叫道,「潘師兄還和我說,我們出發以來,每隔三天就死一個人,到如今已死了七個了,今日剛死了一個,所以這幾日便不會再死人了——我們恐怕是被魔宗弟子盯上了,成為他們血祭之物!」

潘檀若抬起頭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在說什麼,蓮師妹,我們是死了七人不錯,但第一日便死了兩個,之後是第四日死了一個,第十日又死了兩個……哪有這般三日死一個的?若真是這樣,大家豈不是早就發現了不對?」

蓮師妹這才想起,事實的確如此,也不知自己在夢中怎麼就那般深信不疑,她心中冤屈,想要給自己辯解,但卻又不知該怎麼說,又是懼怕又是著急,心念一動,從乾坤囊掏出一枚玉珏,捏在手中喊道,「你們之中必定有人有鬼,我不和你們玩了!我要回宗門去了!」

說著,便注入法力,要將玉珏激發,孟令月、李平彥面色都是大變,孟令月喊道,「師妹小心!」

蓮師妹法力注入玉珏,卻覺得空蕩蕩的,禁制毫無感應,她不由愕然,張開手望去,只見玉珏之中黑氣滌盪,卻彷彿是異種靈氣渡入的反應,她心中一突,將心神沉入內景天地,片刻後回神出來,對孟令月露出慘笑,張口想要說話,卻是已再來不及,雙眼逐漸被黑氣侵染,不過是片刻光景,她清秀容顏轉為猙獰,面上黑氣隱隱,頭頂玉池亦是顯現出來,這是心智已完全迷亂,不能再持淨身咒。

玉池之中,靈液翻滾如沸,頭頂道基七層,五虛二實,那被接引進來的天地靈氣,被黑氣汙染之後,沿著第七層往下燒去,身周靈氣收縮鼓脹,似要醞釀出什麼驚人變化,但卻聽得清脆鐲聲擾亂,原本規律的收縮頻率為之一變,蓮師妹偏轉頭顱,望向遲芃芃,勉力道,「上——清——弟——子——」

遲芃芃面沉似水,雙手相擊,鐲聲將天地氣機鎖定,似乎更有懾人魂魄之能。蓮師妹眼神望向她的金鐲,便再扭轉不開,那黑氣絲絲散去,孟令月喝道,「持淨心咒!這是魔宗手段!平海弟子,隨我念誦道經!」

李平彥也道,「誰念不出道經,誰就已被天魔附體!」

潘、胡、嶽、石四人慌忙盤膝而坐,在李平彥和孟令月帶領下高聲唸誦本宗道經,孟知玄指著阮慈道,「你如何不念,你是魔宗弟子!」

阮慈抱胸掃了他一眼,淡然道,「你不也沒念嗎?」

她身形一晃,已貼到孟知玄身後,孟知玄唇邊卻現出詭譎一笑,身形如泡沫般破碎,下一瞬已出現在大陣邊緣,孟令月將陣盤一指,陣門飛速旋轉起來,孟知玄未能當即穿渡出去,阮慈卻已再度攻來,兩人身形,在狹小陣中不斷穿梭,隔著盤膝誦經眾人追逐交手,蓮師妹內景天地中的黑氣,反而彷彿失去主持,被遲芃芃逐漸驅散。

「只有一名魔宗弟子!尚且無法分心二顧。」遲芃芃冷聲道,「築基前期,便敢前來作亂?看我手段!」

她雙手掐訣,道了聲‘疾’!金鐲紛紛離手而出,在空中串成一個鈴鼓,遲芃芃握住鈴鼓,連聲疾晃,在清脆鈴聲之中,蓮師妹和孟知玄頭頂都有恍惚氣機浮現,兩人頭頂諸多因果之線往外蔓延,此刻最粗的兩根線氣息、顏色都極為相似,從兩人頭頂飄向遠方。甚至胡師兄、潘檀若眾人頭頂,也有淡淡氣機蔓延,只是顏色並未如此濃重。只有孟令月、李平彥和遲芃芃、阮慈四人身上未曾有絲毫沾染。

「慈師妹!」

這氣機一旦浮現,便即從眾人身上斷開,蓮師妹內景天地之中的黑氣驟然逸散,孟知玄臉上也有大夢初醒之色,那氣機向著林中遠處不斷退縮,遲芃芃喝了一聲,阮慈卻哪還用等她出口?這因果氣機剛一浮現,便被她鎖定,笑道,「哪裡走?」

身化遁光,卻是早順著這股氣機直追了出去。遲芃芃鈴鼓頻搖,將眾人身上氣機驅盡,方才道,「若不能時時持咒,便佩上淨心符,免得又被魔宗弟子趁虛而入——隨我來!」

眾人這才知道魔宗厲害,忙跟隨遲芃芃飛起,前去追逐阮慈。一邊飛掠,一邊取符佩上,慌亂間卻又有人未帶淨心符出門,這些修士平時在門內縱有比試,但自忖自己神念過人,可以同時持念多個大咒,淨心咒又並不艱難,多有不帶淨心符的。此時方才知道,在這生死較量之中,己身持咒遠沒有那樣周密,而敵人卻是近乎無孔不入,竟不知何時起,便在自己心靈中種下了種子,何時收割,全在對方一念之間。

遲芃芃隨意散出了數百張淨心符,這符咒在平時極為便宜,此時卻成為久旱甘露。眾人無不涕泣感激,遲芃芃卻渾不在意,冷笑道,「救你們無非是看在你們師兄、師姐份上,這是我賣給他們的人情。」

她瞥了李平彥和孟令月一眼,嘆道,「可惜了。」

眾人這才知道原來遲芃芃和阮慈並非真個不和,只是故意示敵以弱,只怕四人私下早有默契。不禁亦是暗自臉紅,尤其是平海宗弟子,對孟令月都頗有微詞,今日卻因她才獲遲芃芃援手,個個心中都不是滋味。孟令月卻依舊若無其事,對遲芃芃道,「遲師姐客氣了,你們盛宗弟子,真是名不虛傳,我們這點微末道行,最多也就是不拖累你們罷了。便是此刻,跟你前行也是因為我等單獨留下,只怕又會淪為魔宗資糧,我們這些後進弟子的人情,有什麼值得遲師姐看重的?」

她這多是自謙,眾人也不太當真,只是聽孟令月這一說,也覺得盛宗弟子真是威能通天,且不說阮慈遁速展開,要比平時和他們並行時快了不知幾倍,便是遲芃芃手中鈴鼓的玄妙威能,也是此前聞所未聞。不由大起豔羨感佩之意,原本對盛宗弟子那一絲不服,如今已是煙消雲散,更有些修士已是心中黯然,對將來的道途失去了信心。

遲芃芃面上並無得色,搖頭道,「什麼名不虛傳,只是運氣罷了。」

她正欲再說,忽地神色一動,道,「那人氣機已斷,只不知慈師妹能否在這段時間內追上他本體了。」

那魔宗弟子的氣機,乃是因為鈴鼓威能方才浮現,此時斷去,遲芃芃自然感應得到,不過阮慈並未遮掩氣機,她轉而追蹤阮慈也是一樣,腳下並未停頓,領著眾人掠到一處斷崖跟前,只見那斷崖極是闊大,在近處看是一大片平面,從遠處看去猶如鷹鉤,一整面往斜下方彎出,阮慈正站在大石之外,憑空而立,遠眺朝陽,衣袂被狂風吹得獵獵飛揚,顯得格外清麗出塵。

這斷崖地勢甚高,狂風吹出之中,靈華亂卷,對修士來說已是十分不適,而阮慈竟能如此寫意地憑空虛立,眾人都是暗自佩服,但也知道怕是已追丟了那魔宗弟子。遲芃芃掠上前去,正要說話,突地面色一變,阮慈和她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回身叫道。

「不要過來!」

「快退回去!」

但這話已說得遲了,眾人只覺得身形一沉,靈氣狂亂之中,整面斷崖突地蠕動起來,那猶如鷹鉤的大石向上揚起,化作一張鳥嘴,往空一叼,口中發出無窮吸力,把十人全都吞入口中,重又化為了一面垂直向上的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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