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大肆花銷

從綠玉明堂往金波宗,築基修士全力飛掠不過是十數日路程,結丹修士半日可至,對元嬰、洞天修士來說,此地便如同自家庭院,那九嬰蛇已是難得的意外,餘下行程太太平平,眾人在竹海中日夜兼程,很快到了金波宗山門左近。

此時阮慈已與眾人熟識起來,她畢竟是女修,便和平海宗的女修走得近些。孟令月心結既去,待她也就頗是親近,說了不少山門中的事給阮慈聽。原來平海宗和金波宗都奉上清門為尊——上清門山門這一帶輻射開去,千萬裡內,多數都是尊奉上清門的茂宗。不過平海宗和金波宗因功法相似,當年開派師祖,乃是兩人共得了一本典籍殘卷,因此兩宗關係素來親密,弟子時常往來走動,便如同一家一般。孟令月自入門之後,便常來金波宗這裡歷練,待金波宗弟子結丹之後,便去平海宗那一帶冒險,畢竟平海宗更靠著迷蹤海,大洋深處形勢險要,低輩弟子卻是不易靠近。

「我才剛開脈,便被師尊帶來金波宗訪友,參加品丹大會,此後更是多次前來,這裡便如同自家山門一般熟稔。」

一行人到得坊市之中,眾人只定了後約相聚,便各自四散,李平彥自然帶著幾個師弟回山療傷,各散修都去坊市中買賣靈材,平海宗兩個受傷弟子,被李平彥一併帶回金波宗去了,孟令月便自告奮勇,和一位師妹一起帶著阮慈在坊市中游覽,笑道,「金波宗山門內種有百里桃花,那品丹大會便在桃花林中舉辦,內景圖卷徐徐展開,和花香一道,美景幽香,和人慾醉,若是師妹再晚幾年過來,說不準還能一道看看熱鬧。」

她不知阮慈山門身份,因此用詞都是不卑不亢,既不說‘躬逢盛事’,也不說‘請君指教’,阮慈仔細品味孟令月行事,覺得頗有可學之處,點頭笑道,「孟師姐所說,這一帶第一美景,便是這千里桃花罷?能壓過綠玉明堂,想來定是美不勝收,也不知我有沒有這個眼福了。」

她後續自謙之詞,倒沒什麼,孟令月身旁那師妹,聽阮慈說‘第一美景’,不由得便哼笑了一聲,孟令月道,「小蓮,你笑什麼?」

這蓮師妹頗有些傲氣,平素不大說話,阮慈未報全名,她便也只報了一個蓮字,孟令月對她其實也頗為寵愛,話中並無怒火,蓮師妹道,「沒什麼,便是我覺得那桃花其實也很是尋常。」

阮慈不免暗笑,因道,「不說這些了,看不到的風景,惦記著做什麼?我要尋個商行把那九嬰蛇的屍骨卸了。孟師姐可有相熟的商家?」

孟令月笑道,「有,有,我來帶你,我們不去寶芝行,他們家店大欺客,給不上價。先去我們平海宗外門商行問問。」

阮慈也是有自己在壇城傭工的三年經驗,才知道請孟令月帶路,畢竟這坊市之中,商行無數,並非所有生意都要找寶芝行,寶芝行這樣的大商行,確實是童叟無欺,生意做得公道,但也正因為此,收貨價更低,出貨價便要更高上幾分。若是修士遠來至此,毫無人脈,最省心的做法便是找寶芝行買賣,像孟令月這般,本地宗門子弟,自有一批熟悉的商行打交道。

其實上清門也有商行在此,門臉亦是不小,只遜色於寶芝行、金波行,阮慈若亮明身份,自然也被盛情款待,只是她無意和門內聯絡,和孟令月一道進了平海行,管事早迎了上來,笑道,「月小姐,小人可早就在這兒等著了,聽說你們斬了一頭九嬰蛇回來,方才金波宗李郎君已將貨物送到金波行,我等看了都是好一番眼饞。」

孟令月先對阮慈笑道,「凡是這裡不是隨常出產的物事,都能叫得上價,綠玉明堂日出之前,氣勢場中凝化的千百種怪物中,偶然會有一隻感悟元氣真正凝結出來,這九嬰蛇雖然修為低微,但中央洲並不出產,便是珍貨,師妹放心,我定給你賣個好價錢。」

這才向管事介紹道,「張叔叔,這便是斬殺九嬰的最大功臣,慈師妹手裡可是有五成九嬰靈材,你心裡可有數了,莫要壓她的價。」

張管事連聲道,「這是自然,聽說慈小姐一劍便斬了那九嬰蛇,修為真是令人欽佩!」

他的訊息也可說是十分靈通,阮慈將乾坤囊取出,因道,「可要先驗貨?這裡場地卻是不夠。」

張管事和孟令月對視一眼,孟令月笑道,「慈師妹大概是頭回出門,張叔叔先拿幾個乾坤囊送她。」

阮慈便不知此中講究,忙向孟令月請教,這才知道原來中央洲修士交易,多數都是用乾坤囊裝載,雙方神識探入,自然便可驗貨驗錢,交易一俟結束,回頭便是再不認的。卻不似她在壇城中那般,大多交易都要把貨物倒出,靈錢當場交付,各自點驗了再收起來。

「你說的那種,那是在門內撲買,又或是同門間以物易物,才有的好事,聽說有些散宗坊市也是如此,他們修為低微,能拿來交易的寶材份量也是不多。」

「但我等築基修士便不能這般,這九嬰蛇的血肉足以裝滿兩三間屋子,金丹修士的貨物,有時更是如山似海,真要細細交割便做不了買賣了。」孟令月笑道,「再說,不論是靈材還是靈錢,要作假也都有許多手段,魔門修士最善變化,想要騙你,就是驗貨了又能怎地?要找後帳,更是有許多手段。倒不如大家把東西都放在乾坤囊內,各憑神念,離櫃不認,如此方能免去許多唇舌。」

阮慈立刻便想到老丈給的天命雲子,若是孟令月所說這般,她豈不是可以四處去做無本生意?這雲子是洞天級數的法寶,想來商行中絕沒有什麼掌櫃能勘破其營造出的幻象。

思緒剛一及此,雲子便傳來一絲不悅波動,阮慈訕訕然想道,「只是想著好玩罷了,又不會真做。」

話雖如此,她還是將此舉列為對敵手段,尋思著和這群人分手之後,再與王盼盼探討一番。那張掌櫃拿了十數個乾坤囊來給她挑選,阮慈隨意挑了五六個毫無標記的,道,「請掌櫃的折在貨價中罷。」

張掌櫃便笑道,「慈小姐客氣了,我給慈小姐找個空地去。」

說著,幾人便從鋪面中出去,在坊市外找了一處場地,阮慈將九嬰蛇的血肉全倒出來,她的儲物囊甚大,一囊所盛血肉,分裝了三個乾坤囊方才收好。張掌櫃分明在旁邊看著,但待阮慈遞來乾坤囊之後,還是當著她的面,將神意渡入,查驗了一番,道,「小姐所持血肉十分新鮮,若是靈玉,我可出到三千,五行分屬由小姐指定,若是靈錢,就不知小姐要哪家錢了。」

南株洲所說靈錢,指的都是一種貝母製成的貨幣,阮慈來中央洲之後,月奉中給的靈錢則是含有微弱靈力的珍珠,她以為這就是中央洲靈錢了,此時聽說,才知道靈錢也有分別。張掌櫃便從櫃中取出幾種靈錢給她看,道,「中央洲盛宗多有自己做的靈錢,便以我們左近的上清門為例,上清錢在所有上清行都是可用,金波坊市有上清行,因此我等也都收付上清錢。若是北冥洲修士,那便更喜歡胭脂錢,回了北冥洲也是可用,不過燕山和上清門交惡,因此我等這些坊市便沒有胭脂錢通行。真正中央洲最通行的靈錢應該是寶芝錢,畢竟中央洲所有坊市,不論規模大小,都有寶芝行的門臉,便是洋外別洲,寶芝錢都照樣可用,所以寶芝錢錢值最貴。三千靈玉,可換三十萬上清錢,若換寶芝錢,便只有二十五萬,若是小姐把貨物賣給寶芝行,他們給的錢又要多些,大概一枚靈玉能換九十寶芝錢。」

阮慈月奉是數十靈玉,在門中典玉,一枚靈玉可以典換一百二十上清錢,她略一思忖,便知這是門內在鼓勵弟子帶回靈玉。不免道,「若是這般,人人都要靈玉了,畢竟靈錢換來換去,總有損耗,為什麼還要換錢?」

孟令月笑道,「慈師妹,你可知三千靈玉是多少份量?況且每一枚靈玉,靈氣多少總有細微差別,今日是你我相識,我也有名有姓,帶你過來,猶如以我名譽擔保,張掌櫃付你靈玉時,你大約也就懶於查驗了。可那些遠來修士,誰知道下回造訪是在何時?比起靈玉,倒是更寧可要些靈錢呢。」

她從上清錢中挑出一枚母珠,給阮慈看,「你瞧這當萬母錢,用的都是上清門的禁制,誰能破解?再無仿造的,你要三十萬上清錢,掌櫃便給你三十枚母珠,你也好帶,他也便宜些。」

又對蓮師妹道,「小蓮,你也別走神了,這些都要細聽,江湖險惡,不知多少修士自小在宗門中長大,這些講究一概不知,出門之後,不知要吃多少虧,才能將這些小事一一學會。」

阮慈亦是覺得受益頗多,這些事固然王盼盼也可教她,但聽些別人的江湖經驗也是好事,便不再和張掌櫃講價,笑道,「那我便要二十五萬寶芝錢罷。」

她不願要靈玉,乃是因為靈玉對她沒什麼用處,別人要靈玉,也有防身之用,在險地可以汲取靈玉中的靈氣,做為一重保障。但阮慈有東華劍在,不論外界多麼險惡,東華劍都自會萃取靈氣輸送過來,她此時雖然行走在外,但經脈運轉,依然在煉化靈氣填充高臺,只是速度自然不如在洞府內閉關那樣快罷了。

張掌櫃沒有二話,數出二十五枚寶芝大錢,卻不直接遞給阮慈,而是依舊放入乾坤囊中,遞給阮慈,阮慈捏住乾坤囊,神意渡入,勘驗無誤,方才收下乾坤囊隨意煉化。笑道,「多謝張掌櫃教我規矩,我承您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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