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召見,怎敢怠慢?阮慈忙和秦鳳羽告別,和天錄一起走到洞府門外,笑道,「今日乘我的車,我來給你做車伕。」
說著,便從腰間放出她新得的一架烏木乘輿,這是門內配給築基弟子的法器,阮慈被天錄載了十年,此時終於可以載一回天錄,她也頗是自豪。
天錄大感惶恐,只怕被王真人責罰,阮慈道,「真人可沒這麼小氣。」
這話便讓天錄很不好反駁,只得小心坐在阮慈旁邊,不一會也放鬆下來,和阮慈談談說說,兩人並肩而坐,笑聲在海面上傳出老遠,不過阮慈心中依舊有個小小角落,惦記著剛才呂黃寧所說的話,暗想道,「我此時和友朋在一塊的愉悅,會否成為修道時的障礙?若是和天錄在一起太開心了,修行時的樂趣,是否相應便會削減?」
思量了一番,倒覺得和天錄、秦鳳羽乃至董雙成在一塊玩樂時,雖然也十分開心,但倒未必勝過修道時凝化靈氣、填滿玉池的樂趣,但由此又生髮出別的問題,「朋友不過是志同道合,同行一段而已,因著際遇總會分開,分開了也不至於多麼惦念。但道侶又怎麼辦呢?拋開那些因種種利益結合的道侶,便只是從你情我願的那些來說,若是在一起不開心,何必締結道侶,若是在一起太開心了,豈不是會動搖道心?」
她曾體會過屈娉婷對良師兄的情感,在阮慈看來,屈娉婷心裡自然是歡喜良師兄的,但更多地還是在關注自己的道途,她跳入風靈海捕捉外藥,並不全是不想嫁給歐陽公子,要和良師兄雙宿雙飛,很大一部分,也是不想在煉氣期中再耽擱下去。良師兄是什麼打算,阮慈便不得而知了,在她想來,若是兩個人心裡都十分惦念對方,那麼分開修道時,自然會覺得沮喪不快,長此以往,道心不純,反而耽擱修行。
「也不知瞿曇越是怎麼娶他那一百多個夫人的……」
於她而言,雖然已從屈娉婷、常春風處知道,歡喜一個人是怎樣一種感覺,不過阮慈到如今為止尚未對任何一個修士產生這般感覺,對這問題,也就是想想便丟開了手,只一心惦記著要從王真人處討些好處,至少要比秋真人給得更多些。
到得王真人跟前,她持定大咒,不把企圖洩露,先將自己去長耀寶光天的見聞一一道出,又道,「恩師,秋真人此後該會與我們紫虛天越發親近,弟子也想常往陳師兄那處拜會求教。」
這就是給之後討要寶材留下的話口,不過王真人卻和沒聽懂一般,泰然道,「這也是應該,你從恆澤天回來之後,怎麼去敲竹槓全看你的本事。」
阮慈已從天錄處問得,她走了之後,真人真身出遊,去門中長輩那裡拜見,想來也是去商議她這築基十二層後續該如何處理,看王真人神色和煦,想來進展不錯——也就是又得了不少好處,只是不肯分潤給她,她不由嘟起嘴,愀然不樂了一會兒,才冷淡道,「噢,恆澤天?」
王真人伸出手,天錄忙給他倒了一杯茶來,在旁清脆道,「恆澤天是琅嬛周天險地之一,乃是上古恆澤真人所遺洞天,此天常年掩藏於虛數之中,和中央洲虛實相映,隨天星運轉,兩年後便是星數相合之時,恆澤天將會轉至實數,開放入口。中央洲諸多盛宗、茂宗修士,無不與會,要爭奪恆澤天中每千年出產的‘恆澤玉露’,此露能滋潤靈田,彌補靈地根本。這恆澤玉露,也是中央洲一處靈山亟需之物,哪家宗門能灌溉恆澤玉露,靈山便由誰家打理。」
「在上清門中,也有門規,我們上清門素來是隻出一脈弟子參與爭奪,若是奪回恆澤玉露,靈山所產,歸宗門所有,這一脈弟子,也可再多領山下九國中一國出產。」
阮慈已是修道中人,自然知道這貨殖產業對修士而言,並非只是閒來好弄,而是切實關係到修煉資源。因道,「恩師催我築基,是有意為我謀求這個差事?」
王真人點頭道,「不錯,也是合該你命數中有此緣分,竟真能在十年內築基功成。九國出產龐大,若能取得一國,對我們一脈裨益良多。此次本來應該由七星小築出人,但既然你已築基,那麼此事,舍你其誰?」
天錄不禁面有憂色,望著阮慈口角翕動,似是在警示她此行十分危險,要她思量清楚,王真人只做不見,緩緩道。「此行對你,還別有一番造化,你築基十二,若無際遇,一生也填不滿這十二級登天之階,更何況不能感應道韻,那麼天下靈材寶藥之中,與你合用的其實寥寥無幾。」
周天之中的寶藥,便如同晉級時所需外藥一般,有許多都要引天地靈氣,感應天時才可食用,阮慈經由東華劍汲取的精純靈力並不能激發藥力,因此這十二級登天之階,對她來說又要比旁人更難。王真人道,「唯有再煉東華,催動靈劍反饋,才有望在有生之年突破金丹,而恆澤天內,正藏有東華故物,你在覓得恆澤玉露之餘,便要留心尋找,若是能尋到此物,那麼……」
說著,便將他所思量的修持之法,從容傳授給阮慈,乃是一篇器修法門,阮慈當即便試著運使了一番,也有許多疑問要問,王真人都耐心解答。
一時傳法已畢,王真人問阮慈,「法門你已盡學會了,你可知道,這條路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他似笑非笑,長眉微挑,斜睨阮慈,說不出的風流睥睨,阮慈見了,也不由得暗想,「王真人和謝姐姐真是兩樣的好看。」
其實她和謝燕還相處不過一晚,此時謝燕還的長相在心中已沒有那樣分明,倒是王真人,見得多了,印象自然深刻。阮慈將王真人的話想了一想,道,「弟子明白的。」
王真人嗯了一聲,似在等著她的下文。阮慈想了想,又說,「但是弟子不在乎。」
她意態尋常,似乎不以為自己正發狂言,王真人定睛看她良久,亦不由得輕聲連笑,「好、好、好,果然不愧是我的弟子。」
阮慈心想,你便是不收我,我也是這個樣子,才收徒一日,怎麼就好像我全是你養出來的一般。
王真人真身在此,縱然已持定大咒,她依舊不敢多想,瞧著真人此時心情不錯,借勢小心問道,「恩師,說起來,秋真人都與我通了名姓……可弟子還不知恩師姓名……」
王真人素性還是矜持些,只笑了一刻,此時便又斂容喝茶,聽阮慈這麼一說,也是微微一笑,道,「為師名諱,便告訴你知道也是無妨,只是你學藝不精,咒法持定不周——」
說到此處,阮慈已知自己心思又被感應到了,不由面色一苦,吐了吐舌頭,王真人道,「你此次若是能將恆澤玉露帶回,再來通名道姓也是不遲。」
他將拂塵一揮,面容轉淡,趺坐持決,「其餘事,黃寧會告訴你的,去罷。只別跌了紫虛天的顏面。」
言罷閉目入定,阮慈不敢再糾纏下去,只好行禮悄然退出,路過那小磬時,很想擊發一響,看看王真人的反應,只是強行忍住,出得門來,又去找呂黃寧打探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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