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阮慈姓名時,阮慈未持大咒,當時不覺什麼,現在中央洲住久了,聽陳均念著,阮慈不覺有些不適,那青年看了陳均一眼,笑道,「你這孩子,只是不懂事,我要想知道她叫什麼,可以自己問她。」
雖是洞天之尊,但秋真人對阮慈十分和氣,心思亦是細膩,這句話說得阮慈心中十分舒服,又笑道,「我知道了你的名字,當然也要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秋嬰蒙,算是你師伯,不過年紀可要比你師父大得多了。」
阮慈對秋真人印象不惡,忙拜見寒暄,心下也是一動,暗道,「秋真人第一次見面就通了名姓,我拜王真人為師,卻是直到現在,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
「你的事,我聽幾個徒兒都有說起,十年築基,臺高十二,實在天賦可嘉。」秋真人叫阮慈在他身邊坐了,勉勵了幾句,倒也沒說什麼要看看她內景天地,袍袖一揮,隨意遞給阮慈一個小玉瓶,笑道,「不過,臺高如此,便是有再多靈丹妙藥,你煉化法力也要花費不少時間,嘿嘿,築基十二,那超出常人的三級臺階,又豈是那麼好登臨的?這枚補元玉露丹,乃是精粹靈氣而成,可以助你凝實一階高臺,你要用在什麼時候,便全憑你自己了。」
這對阮慈而言,至少能免去二十年苦修,若是用在最後幾層,可省卻千百年的功夫,最難得是秋真人點名了,此藥並不沾染道韻,阮慈也可服用。她忙行禮謝恩,秋真人又笑道,「我這裡寒門小戶,好東西不多,你那掌門師伯才是個肥羊,若有緣份,可要狠咬他幾口才好。但凡築基九層的弟子,修行時無不四處化緣,我想你這築基十二,還不得門裡門外打秋風去?陳均帶你回來,他這裡你以後可以常來,我料他不敢不給你的。」
陳均面色一苦,卻不敢多說什麼,阮慈笑道,「好,那我到時候拿了陳師兄的好處,卻把情記在師伯頭上。」
說笑幾句,阮慈便辭出來,跟琳姬去接王盼盼。王盼盼鑽在牆角,不願搭理他們,阮慈上前強行把它抱在懷裡拍了幾下,哄道,「好了,你對謝姐姐就這麼沒有信心嗎?怕成這個樣子?」
她和王盼盼說話,琳姬知機退了出去,王盼盼依舊是抽抽噎噎的,哽咽道,「你知道什麼?你真當自己築基十二是什麼好事麼?我告訴你,你這是被道祖盯上了,若青君想要你做她的依憑身,只要一個念頭,便可殺了謝燕還——謝燕還也是劍種,你忘了麼?她身上也沾染了劍靈的!她能一劍收取天下劍種,青君又怎麼不能呢?」
阮慈心中卻覺得,過去世的青君似乎並不能做到這一點,或者並無意這麼做,王盼盼的揣測也不過是自己的一家之言。她道,「話雖如此,但你怎麼不擔心謝姐姐去了別的大天,被人殺了,又或者那子母陰棺在虛數中被天魔啃噬了?她只餘真靈破空而去,本就是九死一生,也不見你天天以淚洗面。」
王盼盼細細想了一番,竟無可反駁,只好逐漸止住抽噎,眨著眼被阮慈抱進玉籃裡,還有些不甘心,低聲道,「其實她到了琅嬛周天之外,便是不能活著回來我也不會難受,只是若這般死了,我卻不值。她將來便是被你殺了也好,只不能被道祖為依憑返世除去,她若這樣死,我永遠都不會心服。」
阮慈聽了,只覺得大有文章,待要細問,王盼盼卻不肯說了,兩隻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強打精神,對琳姬叫道,「我要帶許多淺櫻爭渡去吃!你只把魚兒養在天河嵐宇缸裡——」
琳姬笑道,「有的有的,你想吃什麼,叫慈小姐來與我說便是了。」
她已將王盼盼細軟收拾停當,又將天河嵐宇缸捧給阮慈,細聲問,「紫虛天……」
阮慈微微搖頭,琳姬便不再說了,只是捂嘴偷笑,王盼盼狐疑道,「紫虛天怎麼了?哦,對了,阮慈,你拜師了沒有?」
阮慈先且不告訴她,出了長耀寶光天才說起之後要搬入紫虛洞照天的事,王盼盼果然極不情願,鬧著要回琳姬那裡,阮慈道,「都出門了,回去不得,你看,人家門都關了,你怎麼去,難道過去拍門嗎?」
王盼盼回看山門幾眼,見光幕幽幽,再無破綻,從喉中嗚嚕幾聲以示惱怒,終究被漸漸安撫下來,接受事實。又問道,「你去見秋真人,得了什麼好處?」
阮慈道,「長耀寶光天收留你十年,已是隱晦向掌門一脈示好,此次真人見我,下賜也是豐厚,給了我一枚補元玉露丹,又處處提點,叫我之後多來找陳師兄討要好處。看來,知道我築基十二,寶光天一脈已是決心依附了。」
王盼盼點頭道,「不錯,秋真人行事一向不偏不倚,他是煉丹大師,在門中本就地位超然,只是養了兩個沒什麼根底,天分卻又很不錯的弟子,陳均將來要成就洞天,門中可以給他這個機緣,但周晏清還想要往洞天一拼,要供養兩位洞天真人,他這一脈底蘊便是不足。你築基十二,又是東華劍使中獨一無二的器修,眾人自然心頭都想,你會不會和青君有什麼聯絡,若是你真被青君選中了做她的依憑身,這對你自己或許是壞事,但對掌門,對上清門來說,敲鑼打鼓都來不及。秋真人正好和你已結了一份善緣,自然見風使舵,向掌門一脈更親近了幾分。」
這其中許多計較,阮慈原也想明白了幾分,她此時對這種依附、示好已並不反感,畢竟秋真人說得很是明白,築基九層以上,便不能只在山中靠自己法力修行,一定需要助力,而且門內能給的終究有限,便是王真人,他也有自己的徒子徒孫,一味偏心只會激起其餘門人不滿,而且也會讓阮慈在師父面前更加弱勢,想要維持一定的自主權,便要培養自己的人脈,而這種人脈並不止於上清門內,此番出山遊歷,她少不得要去和瞿曇越翻翻舊賬,南株洲拜堂時他也說過,回了中央洲要把聘禮補上,阮慈可就真指著他這豪門官人了。
「我也不知眾真人為什麼這樣看重築基十二,」她想到這漫漫前路,自己要四處為外物奔走,不由便向王盼盼嘆道,「這前九層還好,但剛才聽秋真人指點,後三層並非一味苦修,又或者服食什麼靈丹妙藥能夠修持,我真不知自己該怎麼登臨高臺,怕不是要卡死在築基期裡了。」
「你可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王盼盼卻不慣她的壞毛病,出手如電,在阮慈手上抓了一道口子,哼道,「上清門這麼多年從沒有收過有道祖之資的弟子,還能讓你耽擱了去?你這修行中的事,回去你師父自然會為你設法。」
提到王真人,它不由縮了縮脖子,眼看紫虛天在望,忙鑽入玉籃之中,又伸出爪子,扒拉幾下把蓋子蓋好,在籃子裡嗡嗡地道,「我可警告你啊,在真人面前千萬不能提起我——哼,要不是你出門歷練在即,我才不跟你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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