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升築基之後,神念之力大漲,對自身的把握要比之前更加清楚,阮慈只覺得自己神魂之中,蔓延而出兩股聯絡,與王真人的師徒因緣要更強大茁壯一些,還有一股晦暗隱約的氣息,想來便是那所謂的官人瞿曇越。不過如今她只能感覺到這兩股聯絡,卻無法順著聯絡去做什麼,想來等將來修為更加精深,又或是修行了感應之法,便可感受到更細微的因果聯絡,甚至順著這牽連追蹤撥弄。這也便是《太上感應法》、《天魔無相感應法》的立足之基了。
思及至此,她心中不禁對修有感應之法的修士更是高看了幾分,要知道呼名生感的大修士,要處理的因緣聯絡何止萬千,能同時將這萬千因果之線安頓妥當,心思該是何等玲瓏?謝燕還不消說了,王真人也不是簡單人物,便是那太史宜,看似粗豪,但若真是不拘小節,又怎麼能修得感應法?
此般心思,不過是一念之間,阮慈又行了一禮,便順王真人之意站起身來,在下首坐了,兩人關係,似乎比從前確實親密了許多,王真人揚手飛來一根玉簡,道,「這便是天命雲子祭煉之法,此寶原主尚在,你本不能運用,我已前去關照,得他放開心神,你應可祭煉兩層。此後出行時,勿忘將雲子攜在身側,足以為你擋去洞天窺視。」
阮慈已知這天命雲子,大概便是洞天靈寶其中一枚,當下將心思沉進玉簡之中,將功法略讀數遍,這功法十分粗淺,她一學便會,試著將神意渡入雲子之中,先是不得其門而入,過得半刻,棋子微微一震,將她神意納入,阮慈只覺得神意落入一座巨大棋盤,棋盤上空雲霧繚繞,掩去群山重重、綠水迢迢,她所能望清的,不過是自己的內景天地,一池玉水,道基十二,五色靈華不斷落入其中,而那無色香花卻是紛紛穿過。
她心意一動,將那雲霧拖曳而來,一觸香花,道韻便即落入池水之中,似被煉化,阮慈又將雲霧在高臺上空遮起,凡被雲霧遮蔽之處,俱可隨心意顯化,她將雲霧遮到八層,八層以上便是一片虛空,彷彿什麼都沒有。
阮慈玩得興起,還想再修飾一下池邊景緻,卻覺得雲子之中傳來一股不悅之意,神念存身不住,被驅逐出來。她不由暗自吐吐舌,好在這是在識海之中,王真人也不會知道。
「恩師請看。」她將內景天地重新展示出來,果然已是臺高八層的模樣。王真人定睛看了,點頭道,「雲子妙用無窮,你歷練在即,此寶若能運用得當,乃是護身一大利器,不過它並非為你所有,只是暫在你處駐蹕,能用得多少,便看你自身功力了。」
他話中似乎大有深意,也不知是否看出了阮慈剛才和雲子一番不快,阮慈又想到自己在南株洲,曾擊碎幻化出的天星棋盤,不由有些心虛,知道自己大概是十分不討此寶喜歡。
不過,她對這種事一向並不十分執著,也並不失落,俯首受教,又問道,「恩師叫我一年內築基,想來是有所差使,此時可已到了時機?」
王真人道,「這也不急,還有幾個月周旋,你且先去靈谷峰登記造冊,再往捉月崖收拾細軟,找天錄在紫虛天內擇選一處洞府——」
阮慈欲言又止,王真人慢下話聲,道,「有話便說。」
阮慈卻是想到王盼盼不敢住進紫虛天,她斟酌著道,「此前師尊曾說,什麼庖廚愛寵,都是等築基之後……」
王真人凝視她好一會兒,洞天垂注,壓迫之感何等強大,但阮慈卻一無所覺,她畢竟曾和青君來往,此事王真人也曾有過暗示,因此理直氣壯,並不覺得自己有何不對,王真人看得久了,她還摸摸臉頰,笑道,「恩師,弟子築基之後,長相可是也有了改變?」
王真人嘆了口氣,喃喃不知說了甚麼,伸手為自己倒了一盞茶,淡然道,「隨你罷。你若要養貓,便去長耀寶光天接它便是——記得帶些小物,人家為你養了十年貓,不可失了禮數。」
阮慈也知道王真人此番吩咐,自有用意,或許是讓秋真人一脈將她好生相看,便點頭應下,又等著真人繼續吩咐,但真人似乎已失去談興,嘆了口氣,將手輕揮,「且去罷。」
她便喜孜孜退出洞府,轉身自去招呼天錄,屋內,王真人將阮慈背影望了許久,不由微微笑起,因道,「有趣,有趣,你昔日借劍時,可曾想到今日之變?」
他將袖一揮,不久,黃衫修士身形便在門外顯化,叩門拜見賀喜,笑道,「添丁進口,這是喜事,待師妹回來,紫虛天內也排上幾日筵席,恩師意下如何?」
王真人輕聲一嘆,並不反對,只似是自嘲道,「我這師徒緣,真是沒法說。」
他搖搖頭不再提起,神色轉沉,道,「你師妹築基時有些不可說的變化,令此局多添變數,你且先去七星小築報知掌門,便說我已將阮慈收錄門下,要去老厭物那裡拜謁。」
他長身而起,一拂衣袖,化為清風,屋內餘音嫋嫋。「讓他也一同前去,在師尊膝下略盡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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