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一摔袖子,揚長而去,季真人拿著令牌,倒被說得個措手不及,待徐少微行到廳門,才忙對她喊道,「少微,此去可要多顧及宗門顏面,別再給師父找事兒——還有,千萬記住,純陽真氣不是那麼取的——那是真氣,不是精氣——」
徐少微彷彿什麼都沒有聽見,只是腳步快了幾分,袍袖捲動如浪,極是飄逸好看,拂動之間,隱隱一道黑光疾射而出,向季真人面孔飛來。季真人伸手一招,將那黑光捏在手裡,還未說話,那黑光猛然炸開,將他臉上身上全都染黑,季真人好氣又好笑,無奈搖了搖頭,又自思量一番,這才收起印章,喚執事前來仔細吩咐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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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已經築基了?」
長耀寶光天中,陳均手裡拿著一莖綠草,正在水面上逗引靈魚接喋,訝然抬首問道,「怎麼這般快?——是誰來報信,臺高几層?」
「是盼盼剛才過來說的。」琳姬面上驚容未退,引得陳均身後成群美姬都交頭接耳笑了起來,「琳姬姐姐還是這樣怕貓。」
「這般下去,可什麼時候才能如願成人?」
陳均也當琳姬是積習難改,難免失笑,但仍照顧琳姬顏面,淡下神色冷眼瞥去,將眾美姬斥退,這才說道,「盼盼呢?怎麼不和你一道來?」
「盼盼說完此事便逃走了,不願過來,此時應該是藏起來想心事去了。」
陳均神色逐漸鄭重起來,但依舊斜倚水邊,問道,「怎麼,可是築基時出了什麼岔子?也是,十年築基,也實在太趕了一些——」
「郎君,」琳姬打斷陳均,「慈小姐築得高臺十二,道基圓滿,並沒有出一絲差錯。」
「高臺十二?」
陳均不覺將手中綠草掐斷,坐直了身子,「高臺十二?」
琳姬雙手也是輕顫,不知是恐懼還是興奮,但如花嬌靨卻沒有一絲猶豫,「盼盼親眼所見,高臺十二,道基圓滿,這是……」
「這是道祖之資!」
陳均站起身來,竟有些立足不穩,琳姬忙抱住他手臂相扶,不過元嬰真人極能自持,這般道心失守也不過只是瞬間,陳均便又恢復了冷靜,「此事決不能為外人知曉,此女現在何處?可曾去靈谷峰了?——師尊又在哪裡?這件事必須馬上報知師尊。」
琳姬一一回答,「大老爺在惠風亭閉關,慈小姐還不曾去靈谷峰,先去紫虛天拜見王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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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慈拜見真人。」
紫虛天中,阮慈正跪在王真人面前,面色誠懇,行下禮去,「不負真人厚望,僥倖築基功成。然而弟子矇昧,道途晦暗綿長,還請真人開恩,不棄頑愚,收列門牆,弟子定當結草銜環、赴湯蹈火,凡有差遣、在所不辭!」
王真人趺坐榻上,微微一笑,先說了聲,「你今日倒是恭敬。」
又道,「你也不必如此,我知你築基必有蹊蹺,否則不會進門便要行禮拜師,只把淨身咒放開,我先看一眼再說。」
阮慈的確有這方面考量,此時被真人叫破,也不羞赧,王真人不知利用她得了多少好處,她為自己謀劃也是理直氣壯。既然被真人看破,那便下次再來便是,橫豎即使築基十二層有什麼蹊蹺,兩人因果糾纏已是深厚,王真人甩不脫她。聞言,便放開淨身大咒,將那內景玉池在頭頂呈現出來。
屋內絲毫沒有聲響,也不知過了多久,阮慈只覺得頭頂氣息轉化,原本是王真人所坐之處,忽然被一股龐然氣勢取代,那氣勢如海深沉,威嚴深幽,似乎隱有一股吸力,能將人吸入其中,撕扯得粉身碎骨。若非阮慈已在夢中和青君見過數次,又不知見證過幾次東華劍開闢宇宙的盛景,真要被這氣勢懾服,流露臣服求饒之意了。
王真人卻似乎也不是有意震懾,只是一瞬,那氣勢便又化為無形,只是阮慈再不敢在氣勢場中觀察上首,她昔年不知天高地厚,直視謝燕還,若非自己毫無修為,法力反噬當時就能要她的命。王真人剛才應該是真身與化身轉換,顯化至此,洞天真人的真身,絕非此時的她所能胡亂窺探的。
「呵……」
也不知過了多久,王真人終於說話了,卻是一笑,「有意思……高臺十二,你可知道這是什麼?」
「應該比尚可要好一些罷?」
阮慈這是在記恨王真人次次都只說她‘還算用功’,王真人亦被逗得輕笑,「是要比尚可好了許多——你可知道,為什麼築基九層,金丹九轉,都以九數為限?」
「便是因為九乃術數之極,築基三層,可成金丹,築基六層,有望元嬰,築基九層便是有洞天之材。洞天真人,亦是我等凡胎所能達到的極致。若按常理,宇宙中本不該有人合道,凡合道者,均是在種種際遇之中,把握住大道之缺,貪天之功、竊道之玄,謀取那一絲渺茫生機,方能成就他人永遠無望的大道。按部就班,從來都修不成道祖,能成就道祖的玄機,在所有典籍之外。」
「這築基十二,意味著什麼,你可清楚了罷,阮慈。」
王真人幽幽說,「你有合道之望——但你真能明白這都意味著什麼嗎?」
有……有這般可怕嗎?
阮慈抬起頭,卻是不顧窺伺大能的危險,愕然望向王真人,種種思慮掠過腦海,不知為何,想到的第一件事卻和己身關係不大。
「啊!」她脫口而出,「我知道盼盼為什麼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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