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再見真人

阮慈便知道戲肉來了,她想要時之靈物,王真人的確是有,但亦要肯定自己的投入能見到回報,她屈指一算,如實說道,「若是這般修持下去,大約三年內玉池水滿,機緣到時,便可築基了。」

王真人點頭道,「你服用洄夢果,省了幾年功行?」

他也不問怎麼省的功行,倒是省了阮慈瞎編,「如今藥力還沒有完全消化,若是全數運化,三年苦功可免,但築基只怕仍是力有未逮,還要再服用時之靈物,往上推一推。」

她思忖著說道,「在我倒是不急,但不知真人是否有何差使,能在幾年內用得上我,卻不好誤了真人的事。」

王真人拿起茶杯,摩挲著杯底,似笑非笑地望著阮慈,道,「阮慈,你的膽子真的不小。」

阮慈來求寶葫蘆,乃是她急需,此物還如此貴重,她不誠心誠意地求,還要用話術反過來佔一佔王真人的便宜,可謂是不知死活,但在阮慈看來,此事卻也不能這麼看,王真人門下空虛,也需要她這個東華劍使撐場面,況且王真人不給,她可以問瞿曇越要,實在不行,還能轉為器修,只是那般的話,她便看不出自己在上清門能有什麼好處了。等到修為足以自立,破門而出,做個散修,難道不夠自在逍遙麼?她在上清門,身為掌門一脈的棋子,掌門一系要付出的代價,自然不該止於這十年的靈食。

「真人言重,」她笑道,「真人修為精深,阮慈自愧不如,但買賣是買賣,做買賣,總是要互惠互利嘛。」

尋常弟子對門中長輩,便是看在修為差距上,也不敢如此放肆,天錄嚇得雙足又開始交錯頓地,緊緊抱著茶盤,似是隨時準備上前給阮慈求情。王真人卻並未飲茶,而是將阮慈定睛看了幾眼,點頭道,「你說得不錯,你我並非師徒,既然是我要用你,那本來也該多加提攜。這寶葫蘆,我可以給你,不過,你姐姐功行進境甚速,你的時間卻也不多了,年內你築基之後,要為我去取一樣東西,你道如何?」

要將三五年的功行壓縮到一年,此事非同小可,但話又說回來,如果寶葫蘆對阮慈連這點幫助都沒有的話,阮慈要它便實在有些浪費了。這可是元嬰真人都能用到的寶材,並非靈獸肉脯那般的大路貨,從天錄語氣看來,也要比洄夢果更珍貴許多。

不過,這些寶材對阮慈而言,都只有一個作用,那便是刺激她進入奇夢。阮慈想了想,也知道這樣應下並不十分穩妥,若是寶葫蘆不能奏效,或是奇夢不如她想象的一樣,感應到的是比她境界更高一層的劍種生魂。那麼她要踐諾,便只能轉為器修了。不過她還是應承下來,「真人有命,小慈不敢推辭。」

倒也不是不能再繼續討價還價,有瞿曇越做後盾,她不是沒籌碼,不過阮慈又覺得,若是這感應生魂的規律如此不穩,那也不必再指望意修之道,否則大量精力都花在尋找奇物之上,還要揮霍生魂,她也不是太喜歡。是以心念轉動之間,隨口也就應下,又問,「不知真人要我去取什麼東西呢?」

王真人淡笑道,「等你築基了再說吧。」

他將手一擺,天錄轉身出去,取了一把笤帚來,王真人道,「你並非我的弟子,平時一些靈食賞賜,倒也罷了,這寶葫蘆不可無緣無故地給你,去將庭院落葉清掃乾淨,便可得寶。」

怎麼又來?

阮慈不接笤帚,皺眉道,「真人,我最討厭這種所謂試煉,上回有個老丈這般試探我,我把他棋盤敲碎了。」

天錄倒抽一口涼氣,握住嘴極是震駭地望著她,面上寫滿了恍然大悟四個字。王真人卻並不吃驚,顯然早已知道,他一手握拳,放在面前輕輕咳嗽了一聲,但依舊沒忍住,聲音裡帶了一點笑意,「這我知道……」

他頓了頓,又咳了一聲,吹出一口似笑的長氣,這才收斂神色,說道,「但你也要知道,我也最討厭把我的東西平白給人——」

他皺起眉頭,似有幾分無奈,對阮慈說,「我是很小氣的,你不是已知道了嗎?」

天錄臉色更白,忙喊道,「真人,這話是慈小姐說的,我可沒有這樣說過!」

他趕忙要撲到真人腳邊撒嬌,王真人將袖子一拂,阮慈和天錄眼前一花,已被送到門外,阮慈也不禁大是尷尬,咳嗽了幾聲,失去抗爭立場,從天錄手中接過那青竹笤帚,問道,「那個……庭院在哪兒?」

天錄怕得雙眼發紅,先埋怨阮慈對真人不敬,數落了幾句,方才帶著阮慈走遠。「真人叫你掃庭院,可不止是要試煉你,慈小姐的脾氣可要改一改了,我們家真人可不是好得罪……不不不,真人大人大量,可以隨便得罪……不不不不不!」

他天性單純,今日幾經轉折,已不會說話,王真人在洞府內,將兩人動靜盡收眼底,不禁淡笑,他屈指一彈,屋角磬聲一響,過不多時,一個黃衣修士走了進來,行禮道,「恩師在上,闊別經年,弟子甚是惦念。」

王真人道,「你瞧瞧你這師妹,真是個南蠻野人,一點道理不講,還未入道,已可和我討價還價,將來真不知要鬧騰到什麼地步了,便是欺師滅祖,我看她都不是做不出來。」

那黃衣修士笑道,「師妹幼逢鉅變,心性有所偏激也是在所難免,況且,我看師妹粗中有細,其實心思甚是細密。些許小孩兒脾氣,反而更顯得率真,若是人人都穩重和平,天下還有什麼趣兒呢?」

「她只是有些脾氣麼?」王真人冷笑道,「方才她心裡可是在想著,若我不給她那寶葫蘆,這上清門也沒必要再待下去了。破門而出是多大的事,可在我們兩任東華劍使看來,卻彷彿也是平常。」

看來阮慈雖然學會淨心大咒,但仍舊未能脫出王真人感應,也可見王真人修為更是精進了一層,黃衣修士心中也是暗驚,忙先賀過王真人,道,「師尊《太上感應篇》修為是越發精深了,竟可繞過東華劍鎮壓——不過,小師妹年紀終究幼小,十年來只是閉關修煉,知識甚是粗淺,有些隨意的念頭,師尊日後好好教她便是了。」

他恭維王真人,那是真心實意,王真人嘴角微翹,矜持受過,倒也不說什麼謙詞,只道,「罷了,教她也是不用,有句話你說對了,這個阮慈,的確粗中有細,她不會無緣無故來索求這般靈物,只是初到門中,不知敵我,防心仍重而已。觀她行止,雖然身入上清,但卻仍未歸心,猶在搖擺——這也難怪。」

黃衫修士嘆道,「也是難為她了,謝孽計量深遠,環環相扣,以她看來,自得劍之後,每一步都在謝孽安排之中,確實不知身邊何人可信、何人可靠。她不願說這時之靈物拿去何用,也是自然。」

聽到謝孽二字,王真人輕哼一聲,黃衫修士便不敢再說下去,王真人問道,「鳳羽可出關了?」

黃衫修士道,「已出關兩年,只待此間事了,便要擇日結丹,還想送她來聆聽師尊教導,師尊之意,是讓她——」

王真人點頭道,「西荒寶庫的庭院並不好掃,恆澤天出世在即,不要耽擱太久,讓鳳羽前去助她。」

黃衫修士聞聽此言,忙掏出一枚玉簡,放在唇邊說了幾句話,抖手將玉簡化作流光射出,又道,「師尊,恆澤天一行只怕十分兇險,小師妹身份貴重,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如此次就讓鳳羽一人前去,讓小師妹再蘊養一段鋒芒?」

王真人望向遠處,笑道,「不必,她便是死在恆澤天,那也是她的命,她既然手持無量寶物,便註定要受無窮磨礪……」

他笑意傳出,似乎隱隱在這闊大洞天之中迴盪,「這才堪堪開始呢……」

作者「御井烹香」的其他小說

古代小清新(陌上人如玉)》《嫡女成長實錄》《陌上人如玉(古代小清新)》《只因暮色難尋》《時尚大撕》《貴妃起居注》《古代小清新》《盛世反穿手札》《陌上人如玉》《女為悅己者》《出金屋記》《非訴女王》《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