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根本大咒

阮慈果然叫來栗姬,指著天錄道,「這是,這是……」

她重複幾次,只覺得冥冥之中,總有一股力量讓她說不出口,只能勉強道,「這是天錄小哥,以後要常來走動,你們也認識一下。」

把栗姬打發走了,天錄道,「這便是淨口咒的力量,畢竟真名乃是一個修士最根本的代表,自你出生落草,父母便會給你起一名字,有了名字,才算和這天地元氣有了溝通,算是你真正來到了這世上。若是沒有名字,就如同那些鄉野妖修,在沒有名字以前,哪個不是懵懵懂懂,神智未開?」

「一旦知道真名,對於有神通的修士來說,便如同是掌握了你的性命甚至是魂靈。宗門玉冊為什麼是道統重寶?正是因為玉冊之上記載了弟子的真名,掌門一筆所過,可以汙穢名諱,若是神通到了,一筆之下,你在這世上便再也沒有名字了。像是當年,謝……」

他年紀雖幼,性子也十分青澀,但見聞卻是十分廣博,對宗門密事似乎也是如數家珍,阮慈瞪大眼睛,聽得正是入神,天錄又不往下說了,阮慈幾經磨纏,天錄才道,「我只能說,若不是名諱被汙,以謝孽的天資,早該邁入洞天,絕不會困於元嬰無法進階。她和真人幾乎是同時入門……哎喲!」

說到這裡,忍不住痛聲慘呼,自怨自艾,「我怎麼又說漏嘴了!」

阮慈眸光流轉,一瞬間已想到許多,這王真人雖然輩分高,是謝燕還的小師叔,但入門時間似乎並沒有很長,也不是她想象中那數萬歲的老妖怪。

見天錄一雙大眼溼漉漉的,也不忍欺負太過,便不再套話——雖然原來也沒套,全是他自己說的。岔開話題,問道,「所以之前在靈谷峰,馮執事想起我沒有開脈,家中長輩也沒有特意為我設咒,便沒有和我互通姓名,便是因此麼?」

「正是,」天錄鬆了口氣,見阮慈沒有追問,也對她頗為感激,不由衝她感激一笑,方才續道,「因真名如此重要,修道人多數都是通個道號、別名,又或是小名,也有稱姓而不名的。尤其是我們中央洲,沒有護洲大陣,魔門來去自如,便是有咒法遮護,也不願將真名通傳在外。也就是門內師兄妹,又或是投緣朋友之間,這才互通姓名。」

他又有些靦腆地一笑,「一會慈小姐學會淨口咒,把名字告訴我,我們便是朋友了。」

似這般怯然純善的小少年,實在是可愛得緊,但阮慈卻無心喊萌,想起舊年一樁往事,心跳得極快,抿了抿唇,問道,「在咒法遮護之下,交換個姓名,就已是好朋友了,那……那若是不曾持咒,交換姓名呢?」

天錄笑道,「那自然是父母子女、夫妻兄妹之親了,這種因緣結締,極是深遠,一俟成立,當即便有感應的。我們中央洲修士結親,最重要的一步就是交換名帖,那裝著名帖的寶盒都是機關重重,就是怕被有心人奪去之後,生出無窮是非因果來。」

他性子遲鈍,過了一會,細看阮慈臉色,小心地問,「慈小姐……該不會和人換了姓名罷?」

阮慈強笑道,「沒有,我只是——想到還是凡人的時候,有許多人都知道我的名字,一時心中有些不寧。」

天錄也鬆了口氣,笑道,「這倒是無妨的,你開脈修行之後,只需時時持念淨口咒,因果感應之中,自會抹去凡俗記載,這也是為什麼許多仙人傳說中,都有這樣的故事,說是某人入山修仙之後,名冊中姓名空載,舊時鄉友分明記得有這一人,但卻忘了名字,族譜官冊也是無載姓名,便是因此了。」

他也分不出阮慈所說是真話還是假話,只當阮慈說的全是真的,一語揭過,又教阮慈唸誦此咒,阮慈也是一學便會,將這十六字真言翻來覆去、咬牙切齒,當即就唸誦了一百多遍,天錄直叫夠了,「一天一兩遍也就足夠,多了也不會更加起效的。」

他怯生生地和阮慈通了姓名,將‘阮慈’二字翻來覆去,唸了數遍,露齒笑道,「慈小姐的名字很動聽。」

饒是阮慈心念瞿曇越,煩躁不堪,也不禁舉手捏了捏天錄腦袋上的髮髻,天錄舉手護住頭,又教她餘下兩咒,護身咒護持體膚,讓修士比常人更不容易受傷,除此之外,還能遮蓋周身氣炁,比如阮慈頭頂的玉池虛影,隨便一個人開啟眼識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學會護身咒之後,便可把氣炁收斂起來,別人開眼觀勢的時候,還能看到她這個人,但卻看不到她頭頂的虛影了。

此咒大多數修士也都是時常唸誦,畢竟若非如此,修為到了甚麼階段,根底如何,別人都是一看便知。遮護之後,便和天錄一般,阮慈只能憑藉經驗和眼力來判斷修為。目前只知道在築基之上,其餘的就說不清楚了。

「聽說茂宗那裡,有時候也辦些品丹大會,將修士聚起,各觀其頂上圖景,品鑑內景,各定等級,以為獎賞。不過我們盛宗很少作弄這些閒戲,大概是弟子們都不太喜歡,本來就是天之驕子,何須強行分一時高下?」天錄笑道,他對阮慈頭頂那畝小湖似乎也很是淡然。

阮慈這種需要遮掩的身份,所有風頭自然和她無緣,聞言也不在意,又學了個淨天地神咒,這一咒是撫平靈氣,以便吸攝之用。若是去到靈華亂卷之處,也要仰仗此咒護身,至此四大根本咒算是都學會了,又教阮慈將咒文寫在符紙上,這就是四大根本符。「符咒本來互為表裡,慈小姐可將這些符咒賜給僕從,讓他們護持自身所用,尤其是這淨口符,最好貼身佩戴,失去效用便請新符,否則他們的名字失於護持,沒準對你也有妨礙。」

阮慈這才知道,要當好門戶之主也有許多事要做,也難怪眾修往往給門人傳法,不然這些瑣事都要她來安排,也是耽誤正修。

她受幼時經歷影響,對制符很有興趣,正是調了硃砂,和天錄說說笑笑,舉筆要往符紙上落去時,卻是耳根一動,聽到陣外一聲脆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空中被撞了一般,接下來稀里嘩啦一陣大響,彷彿有無數零碎從空中下落,阮慈和天錄面面相覷,均感迷惑。阮慈正要說話,天錄突然跳了起來,叫道,「啊呀!我的車!」

說著,便旋風般衝了出去,阮慈追之無及,要跟著,又想起了什麼,回頭手忙腳亂,從乾坤囊中抓出玉璧佩好,這才跟著天錄,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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