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林間一隻貓影,躥得很快,沿著溪邊往上游跑去,阮慈直追在後頭,這溪水盡頭,乃是一處小潭,上有短瀑注入,濺起水花,在空中散出七色小虹,頗是可愛,阮慈追著貓兒一路跑到此處,笑道,「抓住你啦!」
草叢中那小貓往前一撲,鑽入瀑布,阮慈跟著往前抓去,躍到空中時,手腕一反,卻是將一柄長劍刺出,自己反身一躍,笑道,「有意思,原來是一個大河蚌。」
只見潭口冒出一蓬七彩煙霧,那小潭、山壁和短瀑都在煙霧中消失不見,只有一個巨蚌,張開了蚌殼,大如山壁,橫亙在小溪上方,小潭便是它的蚌肉,這河蚌裡頭並排站上十幾個人都不成問題,此時蚌殼往下欲攏,卻被一根長劍卡住,劍尖還釘住了河蚌斧足,這斧足生得很是細長,在草地上扭動不休,想來便是剛才的那隻‘盼盼’了。
「靈性十足。」阮慈笑道,「你聽我惦念我養的小貓,便能幻化成貓影,引我追了兩裡,想來已是快築基了吧?」
她從前推斷修為,主要憑藉自己的直覺,能打得過的就是煉氣期,打不過得大概已築基了。但此時又覺得不對,當時她還沒開脈,只憑身手而已,如今有了靈力,修為當可更進一層,便是築基期妖獸,若是攻伐手段匱乏,在她心裡大概也是能打得過的。畢竟這鬥法之能,和修為境界並非完全畫上等號,如果光是有境界便有用,眾修士也不必苦苦開拓玉池,培養神念,以便高築道基了。
謝燕還曾對阮慈說過,眼識不能亂開,若是窺視修為更盛的前輩,靈識會受到不可逆轉的傷害,阮慈牢記她的叮囑,平時很少開眼瞎看。此時刺傷河蚌,看看倒是無妨,便開啟眼識看去,只見蚌殼頂上氣如高臺,分了五層,底部夯實如真,頭上兩層卻有些虛幻,不由笑道,「還真是築基了?臺高五層,三實二虛,也不怎麼樣。」
這望氣分品的知識,也是《天舟渡》上教的,阮慈見那大蚌斧足仍是亂動,顯然生機滿溢,也是垂涎欲滴,喃喃道,「這麼靈性,一定很好吃,該怎麼做你好呢?唔,我實在應該問馮姐姐要個會做飯的廚子來的。」
她搓著手,一副見獵心喜的樣子,那河蚌急劇收縮,顯是極為恐懼,不過阮慈並不同情它,若不是她有東華劍在身,鎮定神智,所有外念都無法侵入識海,恐怕真會投入巨蚌口中,蚌殼一攏,做了腹中餐。她眼下是在想該怎麼把這巨蚌運回去才好,宗門雖然也會配發乾坤囊和些許法器,但也得開脈之後去靈谷峰找管事登記造冊,才能領取。
在均平府,琳姬雖然待她好,卻沒送什麼法器,阮慈手裡只有幾把在正氣商行得的劍,材質倒頗是不惡,其中一把劍平時可以化作一根短笛,按動機關劍刃便立刻彈出,這在凡間是難得的利器,阮慈也是覺得好玩這才留在手中。她還有一柄劍,是正氣商行的打鐵師傅送給她的,□□斬斷河蚌斧足,叫它行走不得,又蹲下身來,琢磨著該怎麼把這麼大的河蚌綁起來,帶回去煮湯喝。
之前獵殺妖獸,王盼盼都在一側,指點她如何處置,阮慈這還是第一次自己覓食,河蚌還和游魚野獸不同,一大片軟軟的肉,足有幾人大,一時也不知要害何處,怎麼去殺,雖然斬斷斧足,但蚌肉收縮不住,顯然沒有就死,阮慈不禁大感棘手,叉腰站在當地只是沉吟,手指在劍柄上不住敲動,過了一會,終於下定決心,拔劍揚手,氣機鎖定眼前蚌肉,揮劍欲下。
雖然此蚌斧足被斬,蚌殼又被釘住,似乎極是可憐,但怎麼也是築基妖獸,阮慈如此慎重對待並不奇怪,她煉氣期未滿的修為,要徹底滅殺此蚌其實很是艱難,若是不知要害何處,便須斬碎道基,方可滅殺生機。此時氣機鎖緊河蚌,便是在尋找道基中最薄弱的那一點,哪管清風吹拂,樹葉搖曳,俱都不在心頭,以煉氣期神識,也只能全力斬出幾劍,自是全神貫注,不容有失。
此劍堪堪起手,林間一人便知道機會到了,他匆匆受命、倉促趕來,平日裡最稱手的法器恰好沒帶在身邊,只得也用一柄法劍,雖然這小慈只是煉氣修為,按說昨夜才堪堪開脈,並非是他一合之敵,但修士望敵,並非只看修為,這小慈身周氣勢,叫這人隱約不敢小視,更懼她為異洲豪門之後,又得洞天真人青眼,只怕有異寶護身,縱然是煉氣期大圓滿,隱隱能勝過許多平宗築基修士的修為,也是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乘小慈全身心鎖定河蚌的這一刻,殺機盡起,玉池水湧,調動全身法力,化為一往無前的一劍,往小慈後心刺去。
說時遲、那時快,小慈果然毫無防備,空門大開,這一劍轉瞬間便刺在她背上,那人還未來得及欣喜,卻只覺得劍尖所觸,猶如頑石淤泥,劍意在其中滯澀難行,連一寸也刺不進去,更遑論劃破肌膚,卻是更比許多築基修士的‘無漏金身’還要強韌。心中剛叫聲不好,慌亂中只見小慈扭頭一笑,腰側如遭雷亟,一股巨力襲來,將他踢到林中,他想要乘勢逃走,但腰間劇痛,一運氣便噴出一口血霧,卻是隻一腳,便被踢碎了肺腑,已無逃走之力。
但那小慈卻並不追來,而是依舊拔劍做戒備之勢,那人心中才想,「此女修為不凡,但卻沒什麼閱歷,也有些過分小心了,我都這樣了,她還不過來。」
他手裡還有臨死前最後玉石俱焚的一些手段,只等小慈走得近了才好施放,但小慈壓根看也不看他一眼,手握寶劍,遊目四顧,沉聲道,「足下,既然已洩漏氣機,何不現身相見?」
此人方才知道,原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身後還有另一名修士,修為猶有過之,只怕是在剛剛才洩出了一絲殺意,被小慈發覺,而他若不是被小慈叫破,只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原來是被當成了一顆問路石!
他一時又氣又急,又愧又悔,大叫一聲,噴出滿天鮮血,卻是玉池乾涸,氣息漸絕,被阮慈這一腳踢死在了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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