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氣期修士,若論戰力,也就和武林高手相差彷彿,但並不是說二者就無法辨別,便如同阮慈,在得到天命雲子之前,雖然身手敏捷,也能做到許多常人做不到的事,但壇城眾人都把她當成武林高手而非修士,便是因為她從來沒有開脈闢池,靈力入體,照舊溢位,這和真修開脈後的景象是迥然不同的。
真修開脈,有時是個很漫長的過程,就比如阮謙,在宋國那樣的斷靈之地也能自行開脈,也真可說是一時俊傑了。他這樣的開脈,耗時便很長久,因為宋國靈氣失衡,對人體其實很是危險,宋人代代服玉食稻,外出持符,這才能在大陣中生活下來,大概也因為如此,七百年來,對靈氣天然可以忍耐調理,也更能吸納靈氣,所以阮謙雖然只是持符,但卻藉由持符中必然的清心靜氣、感悟自然這一環,感受靈氣道韻,納入己身緩緩滋潤經脈,已是打通了經脈中的不少關節,靈氣入體之後,不是照舊逸散,而是顯著被煉化不少,所以當日柳寄子才說他已經自行開脈,他是金丹修士,宋國又無人修行,在厚土神光之側,靈氣的輕微變化也是瞞不過他的。
這等開脈,多見於凡人偶然遇合仙緣,出自本能吸納靈力,打通經脈,再鑄就內景天地,在煉氣階段,內景天地通常是一泓玉池,法力化為玉液,所以也叫丹田玉池,玉池水滿,便可嘗試築基。若是阮謙一生不離宋國,也不修持功法,只靠那本《清靜經》,恐怕一輩子都修不滿玉池,便是修滿了,也是垂垂老矣,錯過了修行的最好時光。
如今修真界中更常見的開脈方式,便是由護法出手,備好三樣靈物,以靈物為引,導引靈力走過經脈,將經脈中擁堵滯澀之處,一一探明,修士在護法護持之下,開闢玉池,如此玉池初闢而方圓更大,要比原本那般,全憑自身開脈,慢慢拓展玉池,要來得更便給些。是以今日馮執事便有問阮慈是否找好了開脈護法,這護法的功行,對修士而言也是極為重要的,不說別的,便說這玉池大小,便多數是要靠護法來為修士參詳。
若說築基期所築道基,決定了修士將來的限度,那麼煉氣期這一泓玉池水,便是將來煉就道基時的資糧,修士練就道基要一鼓作氣,將玉池水和築基時要用的三樣外藥相和,猶如以水和泥,自身神意便是泥瓦匠,將道基一層層壘上,不論是靈力池水、三樣外藥,又或是自身神意,哪一樣先行枯竭,道基便會停留在哪一層。因此這玉池大小,也就決定了將來道基的厚度,道基厚度,又決定了未來所能達到的上限。稱量玉池大小,也是煉氣期修士中互相比較的一個要點。
雖然玉池闊大,將來資糧就足,但也不是越大越好,畢竟築基的先決條件乃是玉池水滿,對於那等資質不高,靈力煉化不快的修士來說,給他如海玉池,他到死都填不滿,這是害了他。而對於那些天賦出眾的修士來說,玉池開闢太淺,在煉氣期中又要花費大量時間自行拓寬,因此玉池深淺,要量才而定,更要在適當時候引導修士停下腳步,又或是助他一臂之力,雖然是凡人開脈,但也非得是金丹修士,才能勝任不可。
自然,若是能得洞天修士護持開脈,老祖一眼之下,才具皆知,一指而過,當即開脈,那便又是一番體會了。此中講究之處甚多,因是修道第一步,而且人人皆知,《天舟渡》中對此也多有講述指點,阮慈在均平府中好奇看過許多,對開脈時會遇到的種種幻覺都記得清楚,沒想到輪到自己時,卻是一夢之間,悄然成就,丹田上玉池幽深,已經蓄了一泓清水,不但開脈成功,而且實實在在是有了淺淺修為——若按北胡洲散宗的說法,是已經煉氣四層。
雖然她的修為,是以常春風為基礎意修而來,但此時體內玉池,卻又要比常春風大了數倍,常春風的玉池比較起來,像一口小缸,而阮慈丹田上方,卻是出現了一畝小湖,佔地裡許,水滿了三四分,意識沉浸其中,便猶如身處汪洋大海,還能感受到靈力自東華劍由冥冥中傳遞而來,延綿不絕,精純無比,一進經脈,便全匯入玉池之中,毫無滯澀,更不會有絲毫流露,這便是低階修士們常說的‘無漏金身’。
阮慈打坐有頃,仔細探索體內變化,心中也是暗自咋舌,按她所觀典籍,修士在煉氣期主要還是彌補肉身缺失,將所有經脈打通,如此一來,靈力入體才不會逸散阻塞,可以全數匯入玉池之中。但在她而言,內外混為一體,肉身毫無瑕疵,也不知是先人七百年來採精食氣的積累,還是劍意淬體自然排除雜質,一般弟子還需要將靈力自靈氣中鑑別採攝而出,而東華劍採集靈氣,又是鯨吞虹吸,往她這裡送來時精純無比,這靈力化水的速度,竟只在於她有多少時間修行,以及和東華劍的聯絡是否更加緊密,那一絲冥冥中的牽引若是更加茁壯,東華劍向她輸送靈氣的速度也就越快,她的修為竟似乎能無限增長下去,直到玉池水滿,將要破境築基的那一刻,才對外物有所需求。
如何通過東華劍反補自身,阮慈看過《青華秘聞》已是心中有數,催起念頭,將功法執行數個周天也不覺疲倦,她困於凡境六年,不到上清門內,不敢嘗試意修,此時初戰告捷,自然喜滋滋地大是新鮮,接連搬運了十二個大周天,見那玉池水淺淺地漲了微不可見的一絲,心中估算了一番,有了個數——若是沒日沒夜,一刻也不停歇的修行,大約十年能將玉池填滿,若是每次修行三個時辰,也就是二十年的功夫。
二十年築基,這在眾修士之中算是不快不慢,不過煉氣期修行也並非是越快越好,玉池深淺、道基厚薄才是關竅,在阮慈而言,自身修行也不是最緊要的,法力深淺,無非是運法、鬥法時是否得用而已,既然走了意修一道,那還是要設法弄清楚,自己怎會在夢中上了常春風的身,又該如何復現這一情景,可以夢入更高修為的修士身中。
阮慈收功起身時,還以為自己會和《天舟渡》中所說一樣,初次運功之後,體內排出積毒,將會汙穢不堪,卻不料體膚毫無異狀,再一看時間,不過第二日中午,距離修行《陰君歌注》,才堪堪過了六個時辰。
一夜開脈,無人護法,這話說出去任誰都要引以為異,不過阮慈並不驚慌,上清門門規雖然森嚴,但在門內對弟子的管束卻十分鬆弛,她獨居一府,四僕均是凡人,哪看得出她開脈與否,過上十天半個月,往那馮執事處走動時,說道一番,就說紫虛洞照天已有師長暗中過來,護持開脈,也就罷了。
又想到自己這一睡便是七八個時辰,幾個僕人定是等得有幾分惶恐,也不由暗笑自己性急,居然不及佈置便躁然行功,又因此想起自己在七星小築,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回望掌門一眼。反省了好一番,也知道自己行事究竟還是有幾分輕狂。
轉念一想,又旋釋然,暗道,「道理我都懂的,就是懶得改,我就是想做什麼就要做什麼,不改那也就不改好了。」
便走出寢房,敲響銅鐘,喚來四個僕從,安頓起了日常起居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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