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話鋒一轉,說起中央洲諸盛宗的動向,文掌櫃道,「就是前幾日,我在碼頭上聽人說,還有個阮氏骨血在梁國——也有人說東華劍鎮定氣運,下落和皇家脫不了關係,東華劍使實在是宋國太子。」
「此次前來的盛宗,上清門已得了一個阮氏骨血,那便算是落下了自己的那一注,餘下的弟子是不會再去爭搶了。」劉長老道,「若是他們不再去搶,那大概是不會大打出手,這也算是盛宗的默契罷。總不能為了一柄東華劍,又把一個大洲打得半殘,這不是過日子的辦法。」
舟中眾人都在南株洲土生土長,哪有不關心本洲的?聞言都鬆了口氣,董雙成雙手合十,拜了幾拜,道,「道祖保佑,可別再打了。劍沒見著呢,死了多少人。」
魯長老看她一眼,心想在座這些人可不算是‘劍都沒見著’,不過這話當然不好說穿,只道,「大家各得一個弟子,到底哪個是真劍使,只有得了寶的宗門自己心中有數。要我說,不是回到自己山門,究竟誰是劍使,是說不分明的,不過,傳說中的劍使也不過就這麼幾人,盛宗卻來了七八家,總要有人落空,這弟子拜師之前的爭奪,怕是還要繼續,甚至天舟回中央洲的路程,也該是暗潮洶湧,無一日無事了。雙成、長元你們運氣卻不太好,第一次下山行走,就遇到這樣的大事,如今洲陸情境,已不宜遊歷,到了流夢澤,看看空間若是穩定下來,還是先把你們送回山門去。」
桓長元和董雙成自然不願,不過劉長老也是一個意思,他們都無法違逆。法舟離開壇城遠了,便越行越快,過了數日,繞過一個山坳,便見到山後一片無邊無際的濃霧,霧中偶有鳥影躍動,法舟一個轉折,落入濃霧之中,流夢澤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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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流夢澤安頓下來,總算比在壇城安心多了,此地因靠壇城太近,再者,此時空間不穩,金丹以下修士不宜飛遁,許多低階修士都投來這裡,城中很快人滿為患,但也因此不斷有新鮮訊息,太白劍宗諸人在此地倒如同就在壇城一般,諸宗門的行止都如在眼前:上清門拔得頭籌,先搶了一個阮氏孤女回來,諸盛宗倒也不甘落後,忘憂寺收了梁國那個阮氏子,宋國太子拜入流明殿,還有許多卜算而出的弟子,都惹來諸宗爭奪。
這些弟子,沒一個收得太平,梁國、宋國方向的靈氣,也紊亂得叫人害怕,好在流夢澤天然生成的雲霧大陣玄妙之極,虛實轉換,能撫平靈氣亂流,又和高踞空中的壇城不同,眾人在流夢澤內,倒是要比在壇城中安定了許多,只有一點不太好——靈氣如此不穩,飛遁不便,雙成和長元一時半會是回不去了。
又過了一年有餘,中央洲天舟還未歸來,但諸盛宗的爭鬥倒似乎已告一段落,壇城的局勢由魯國大戰後的劍拔弩張,逐漸緩和下來,有些膽大的商家已回去做起了生意,但老掌櫃的為人把穩,仍是不肯回去,要等到中央洲的惡客走了再說。「聽說均平府如今仍是孤懸在壇城外,所有門人只進不出,那此事便遠遠還沒有結束。」
自天舟靠岸開始,如今已是快兩年過去,天舟定了三年之期便要回轉,此期輕易無法更改,許多遊歷弟子都已返回,也有不少攜了新收的門人弟子。南株洲諸修雖然厭惡中央洲修士,但又極是羨慕這些幸運兒,直道他們是魚躍龍門。各盛宗駐蹕洞府都是張開禁制,將弟子收入其中,各自遙遙佔了空中一角,隱成對峙之勢,其中又以均平府的提防最是明顯,似是對那阮氏孤女極為著緊。
待到還有三月便是迴轉之期時,空中巨龜之影已是若隱若現,壇城依舊沒有打起來,南株洲眾修的心這才漸漸地落到肚子裡去,卻還未落得十分,總提著一點兒,老掌櫃每日都要去道宮檢視南株洲靈影圖——這是映照南株洲靈氣的法器,由靈影清濁,可看出當地靈氣安穩程度。魯國那一帶的靈影一年前開始便是濃黑色的,直到今日才開始慢慢變淡,可見當時戰況的慘烈。
「宋國靈氣倒是漸漸變得清澈了,哼……七百年混亂不堪的靈氣,如今倒是恢復得快,梁國也還好,這幾年打了幾架,反倒加速靈氣梳理,也算是有些好處。」
他一處處看過來,只見諸地都還算太平,唯有幽冥瘴澤一帶,大概是幽冥瘴又到了盛年,色做淡黃,這般的顏色,便是金丹期以下修士最好不要前去的意思,此地靈氣不太平整,若是功行不到,連修行都很危險,將暴動靈氣吸入體內,對修士而言妨害很大。不過幽冥瘴澤本就極為危險,老掌櫃的在南株洲走南闖北也從未去過,他撫了撫懷中小貓,笑道,「看完了便回去罷。」
要轉身時,小貓突然‘喵’了一聲,從他懷中掙扎下來,跳到幽冥瘴澤邊上,老掌櫃的定睛看去,不由色變,忙叫過道宮執事,急聲道,「不好!幽冥瘴澤靈氣驟變,怕是出了大事,要提防靈氣風暴!」
修士可以望氣,但幽冥瘴澤距離太遠,已超出感應範圍,還是靈器更加可靠,頃刻之間,幽冥瘴澤的靈氣就從淡黃轉為深紅,此時豔紅欲滴,彷彿隨時都要變黑,若是變為濃黑色,可以想見必定有席捲全洲的靈氣風暴,甚至空間也將破碎,道宮執事也是面色大變,忙請來護法分派差事,又疑惑地道,「並未聽說那裡有劍種的訊息啊,幽冥瘴澤離壇城也太遠了些,中央洲的人怎麼會跑到那裡去。」
堪堪將流夢澤天然大陣缺漏之處都防護住了,眾人只覺得一陣勁風颳過,耳中響起嘈雜刮擦之聲,就如同有什麼兇獸厲嘯著在頭頂來回飛行一般,令人心中煩惡恐懼無比,這聲響一閃而過,卻已有不少煉氣期雜役嘔吐起來。執事驚道,「甚麼,這麼快就從幽冥瘴澤到了這裡?」
老掌櫃心中也是煩躁不堪,運起靈氣在心頭轉過,這才平復些許,說道,「不然,這是魔宗手段,魔門心法最是詭秘,想是有人在幽冥瘴澤運法,我等又正透過靈影圖關注當地的靈氣變化,冥冥中建立了一絲感應,才被神通餘波殃及。此時心神一亂,感應斷去,也就沒了後續——不過此人竟能捕捉住如此細微的因果,可見修為之深,不是尋常元嬰所能及,怕是已經無限接近洞天了。」
執事不禁疑惑道,「文老,你見多識廣,所說當不會有假,但這般神通我也聞所未聞,怕不就是洞天老祖罷?元嬰修士真能有這般的威能嗎?你可知道是誰在那瘴澤之中?」
文掌櫃便知道自己不合一句說漏了嘴,引來這許多後話,敷衍著道,「若是洞天老祖,能放能收,不至於波及到我們罷!」
那執事見識短淺,不過也就是這麼一問,靈氣風暴轉眼即至,哪有功夫細究,果然,過了不到一柱香光景,一如魯國那遭的靈氣風暴從流夢澤上空刮過,將那天然生成,永遠也不會散去的雲霧都吹開了一大半。眾人都是嘆道,「壇城那面不知如何了,這回可沒有那麼多修士在城頭加持大陣。」
這一遭比魯國那次還是要好些,靈力暴動之後,空間沒有什麼異動,想來魯國修士眾多,應當是有兩件空間靈寶衝撞,才致使空間不穩。此次無人動用空間靈寶,空間便還算穩定,這也讓人鬆了口氣——其實七百年前,便是靈氣不穩,對南株洲來說也算一件大事,只是時至今日,若只是靈氣風暴便可了結,那都可叫聲僥倖了。
靈氣只捲動了一次,便沒有繼續,看來交手已經結束,按幽冥瘴澤的方位,眾人滿擬著這兩位修士從瘴澤出來,怎麼也要半個多月才到壇城這面,不料第三天一早起來,眾人便覺得天色比以前要暗得多了,到得中午,天中已經全黑,城中紛紛掛出燈火,劉長老和文掌櫃結伴到了道宮,用法器檢視流夢澤大陣外的動靜,只見魔影憧憧、鬼哭啾啾,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魔頭前呼後擁、遮天蔽日,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有個長眉男子俊顏含煞,立在魔雲之中,往壇城方向飛去,遁速之快,大出眾修士意料,道宮執事又驚又疑,喊道,「這般大的動靜,真是洞天真人出行罷!那魔雲便是法相,是麼!」
劉長老脫口而出,「不是洞天,這是燕山太史宜——盛宗元嬰,竟至於此!」
他叫了太史宜的名字,對方似乎生出感應,煞目望來一眼,那面法鏡竟承受不住,‘咔嚓’一聲斷成兩截,眾人都覺得雙目刺痛,紛紛倒退了幾步,文掌櫃道,「法藏令主大概是真動怒了,他從天舟出來的時候,可沒有這般聲勢,只不知如此氣勢洶洶,是要找誰的麻煩。」
那太史宜遁速何等之快,劉長老走了三日的路程,對他而言不過是一柱香功夫,壇城便已在望,他將寬肩一搖,身後魔雲凝成大手,挾帶風雷,以雷霆萬鈞之勢向壇城前方那小小浮島拍去。
他昔日在壇城前,也曾幻化大手向徐少微出手,但那一掌不過是以氣凝成,徐少微光靠護身法寶就擋下多半,今日這一掌猶如實質,佔了大半邊天空,掌邊隱現五彩光輝,掌風過處,竟似乎破碎了空間,太史宜雙手掐訣,現出三頭六臂之身,一面喜、一面怒、一面悲,那怒面轉到身前,對浮島喝道。「陳均!把徐少微和那阮氏女給我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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