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規矩不也是道祖定的麼……幽冥離火道祖不喜修士轉世,所以定了這條規矩,所有修士真靈飛入地府都會去到另一處所在,不入六道轉生輪。」王盼盼說道,「但道祖如何管得了道祖?這都是修道界人人都知道的掌故……你要看也該看看《天舟渡》,看什麼雜修典籍。」
《天舟渡》是一本雜記散文,記載了許多琅嬛周天的典故,還有各大洲陸的境況,取名於天舟渡界時,修士不能修行,只能閒談,這本書便是給各方修士提供談資之用。阮慈心裡是想看完了典籍,無聊時再看它解悶的。當下為王盼盼順了順毛,又端出特意帶回來的肉脯給她吃,王盼盼開心了些,仔細指點道,「道祖轉世,目的有許多,有時候是為了解脫先天所限,就如同宇宙先天靈寶,固然一齣世便是道祖之尊,但如果不轉世,也就終生無法超脫,為求超脫,多數會轉上一世,而轉世後該如何再度合道呢?這本意修之法,便是由此而生。」
所謂的意修,乃是一門玄之又玄,看著極不可能的修法——本方宇宙的真修道統,說穿了便是汲取靈氣,打磨自身,在體內開闢氣海、丹田、識海等等,靈力與肉身互相激發,鑄就金丹,如此一步一步參透宇宙三千大道,穩步登入道祖境界。但真外別傳的修法,卻是放棄了靈力、肉身的互相淬鍊,直接以凡人之身,去觸碰法則之力。比如法修、願修,都是如此,一個凡人也可以發願、設法,只是這麼做和真修比要花費更多時間,難度也更大,有這個閒工夫,不如去好好修真了。
而意修也一樣透著這股味兒,所謂意修,是指修士心中堅信什麼,自己便是什麼——譬如說,一個凡人若堅信自己是煉氣期修士,那麼他便是煉氣期修士,若他堅信自己是道祖,他便是道祖。
當然,人人都可以臆想,若是隻是堅信什麼便是什麼,那麼天下就要大亂了,找個人來迷惑心智,叫自己以為自己是道祖,豈不就擁有了一身的威能?這意修之法難就難在這裡——這個堅信自己是煉氣期修士的凡人,必須將煉氣期的一切細微之處都在腦中設想出來,和真實情況分毫不差,如此才能在一瞬間便獲得煉氣期的修為,同樣道理,他要成為道祖,也非得把道祖對規則的掌控都先構設出來,才能一步登天,煉法合道。
如果不是煉氣期修士,怎麼能對煉氣期修士的細節瞭如指掌?若已經是煉氣期修士了,那麼還需要意修之法做什麼呢?這意修對大部分修士來說,都令人發噱,阮慈也是聽王盼盼說起,才知道原來是給道祖轉世重新合道用的。道祖轉世之後,自會有因緣讓其取回前世記憶,屆時憑意修之法,便可以一步登天,重新合道。又或是有些洞天老祖,已開始參詳法則,準備合道,有時也會另設化身感悟大道,便會用意修之法演化分神,如此便是參悟失敗,走火入魔,對真身的影響也會降到最小。
「這門修法,本就是為大能準備的,對底層修士來說,的確荒謬,比如這意修之法僅止於修為而已,你的修為上了一層樓,體魄卻不會因此有任何強健。凡人的肉身如何承載大能的識海?只怕當時就會油盡燈枯而死,肉身未經淬鍊,也沒有相應的靈寶,便是修為上去了,也永遠都弱同階修士幾籌。」
王盼盼侃侃而談,「唯有道祖轉世,所需要一切法寶靈材全都事先備下,甚至前世的軀殼早已煉做了寶藥,只等著今生的自己來服。前世的靈寶也早候得久了,如此這般,才堪用意修之法。所以你說意修之法無用,這也是對的,對我們來說的確無用,有許多雜修之法都是如此,它本來就不是給普通修士用的。」
阮慈若有所思,點頭不語,王盼盼看她一眼,笑道,「你心裡是不是想著,若你是東華劍轉世之身,該有多好?」
阮慈搖頭道,「我就是我,幹嘛希望我是別人的轉世?」
「你便是希望,也沒有這樣好的事。道祖轉世,真靈都是完整的,青君的真靈卻是早破碎成千萬微塵了。」王盼盼道,「所以這意修之法,與你不合,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在琅嬛周天內,不能感應道韻便不能煉化靈力,意修之道可以繞開這個限制,直接觸動冥冥中那一絲法則,讓你擁有靈力——可這是迴圈不休的圈,你不能煉化靈力,便不會知道煉氣期修士的感受,那便永遠也不能運使意修之道。」
至於器修,一樣是真外別傳,是沒有煉氣期、築基期這些分野的,只看本命法寶的品質,最多是從戰力相當的角度來劃分境界,便於外人理解,阮慈在器修之道上走得再遠,也對意修之道沒有幫助。阮慈說道,「我只是和你閒談罷了,盼盼,你防範心也太強了點,這麼怕我不走器修之道嗎?」
王盼盼的貓耳朵垂了下來,尾巴甩來甩去,冷笑道,「我怕你吃虧,和你說多了些,原來是自作多情了,你把我和燕山那群魔頭一樣看待。」
阮慈心想,「其實也沒什麼分別,口裡說著讓我選,其實還不是叫別人在壇城等了我三年?」
她拜入上清門,確實是王盼盼一手主導,而且上清門對謝燕還似乎也不如王盼盼說得那樣切齒痛恨,這些事阮慈沒有提過,但也不代表就能忽略過去,橫亙在談話之中彷彿繞不開的石頭,阮慈沒有說話,王盼盼的尾巴卻越甩越用力,終於喵地大叫道,「叫你拜上清門,的確是我安排的不錯,但我也沒有一句騙了你,你到哪裡都是一樣危險,如今上清門對你來說還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辛苦了三年多,對你還不夠好嗎?」
阮慈忙道,「夠好的,夠好的,辛苦盼盼了。」
她好生安撫了許久,王盼盼這才漸漸氣平,在阮慈懷裡抽抽搭搭地說,「你要把劍還給主人,也是你自己說的,那你肯定要走器修的路子啊。我這麼安排還不都是順著你自己的意思?為什麼反而卻來怪我?你若改了主意就乘早和我說,別在心裡說我的壞話。」
這隻貓氣性很大,喵喵嗚嗚地罵了阮慈許久,阮慈安撫完她,只覺得身心俱疲,倒在床上連劍意圖都不想觀想了,她想道,「貓比女人還不講道理,我肯定要把東華劍還給謝姐姐的,但這不等於我什麼事都要聽別人的安排,難道還劍就是我這一輩子的唯一念想了?我很感激謝姐姐救了我,可也不意味著我就為她而活罷。」
此時回頭看去,從狸奴引路開始,她走的每一步都透著強烈的操縱味道,一環接上一環,謝燕還雖然走了,但阮慈似乎還活在她的安排之中,其中很關鍵的一點,便是阮慈不能感應道韻,在琅嬛周天無法修真。試想,如果她可以修真,那麼謝燕還回來之後,她把東華劍還了,自己也還有一身修為,不論是高是低,總不至於當場便死在那裡。她細看那一屋子的雜修典籍,也有這方面的考慮,只是確如王盼盼所說,雜修之道限制重重,難怪只是別傳,不為主流。
本來對那意修之法,她有一絲興趣,但聽王盼盼所說,的確和她無緣,阮慈心中有一絲失落,卻也很快就過去了,凝聚精神,照舊觀想起劍意圖。
意識之中,一柄古樸長劍如凝實了一般轉動不休,阮慈的意識纏繞上去,絲絲縷縷將長劍包裹起來,努力融合,這似乎觸怒了長劍,劍身微微一顫,阮慈心神大震,似乎又見到了那定穿周天、佩月穗星的長劍——
劍使在勾連長劍時,時常會引發幻象,如同初次感應時那樣,陷入玄妙境界,醒來後所得感悟也無法明言。阮慈對此早已習慣,並不慌張,恍惚間逐漸陷入沉睡——
過了不知多久,有人輕拍她的臉頰,喚道,「師兄,師兄,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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