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籌謀師門

「血線金蟲是玄魄門豢養的三十六奇蟲之一,你也瞧見了,此蟲聚合如意,聚在一起是能說能笑的靈寵,分開了便是一隻一隻的小蟲,爬過哪裡都留下一道血線,血線金蟲無物不噬,妙用無窮,可以鑽進修士或是常人體內,一旦被蟲鑽入之後,便會在不知不覺之間受到金蟲蠱惑,那秀奴、麗奴即使遠在千里之外,也可暗地裡影響修士的心智,便如同腦海中多了一個心聲,反覆誦唸。如果自己心意不堅,就和那王師兄一樣,不知不覺,思想偏激,以至於犯下大錯。金蟲收聲,不再說話之後,他醒悟過來,都還當是自己誤入歧途,羞憤自盡,至死也不知道是有人暗中害他。」

「此蟲可分可聚,軀體堅牢,為數又多,只要被跑出去一隻,不過十數年時間,照舊可以繁衍出來,其神未散,一切還和往常一樣,幾乎是殺之不死。可以說是玄魄門手中的一大法寶,還好天有定數,蟲群規模有其極限在,否則,玄魄門非得成為天下眾宗門的眼中釘不可。」王盼盼曲著手指道,「麗華秀玉色、清歌遏流雲,玄魄門一共也就只有這十隻蟲魂,其本體還在中央洲休眠,瞿曇越攜在身邊的無非是蟲子蟲孫而已。你還擔心秀奴被你殺死?哼,秀麗二蟲為了尋你,不知在南株洲找了多少宿主,你殺了他那些小蟲,轉眼又從附近爬出來一個,若是這麼輕易就殺死一隻,憑什麼做玄魄門的招牌呢?」

這千奇百怪的法寶、異蟲、神通,聽得阮慈目眩神迷,嘆道,「不愧是魔門,手段隱蔽陰險,全都是不知不覺將心智迷惑,和域外天魔真是一個路數。」

「若非如此,玄魄門又怎能在中央洲立足,」王盼盼道,「有許多事情,我是隨在主人身邊才知道的,一般的修士,能知道血線金蟲這四個字,便了不起得很了。至於你說的其餘那幾個門派,雲空門是南株洲盛宗,洞天真人也有兩三個,才能有劉寅那樣的天才弟子,柳寄子他們所在的三宗,三個門派一起供奉一位洞天真人,一共才執掌了六國之地,不能獨掌一國,只能算是茂宗。柳寄子在他那個凌霄門,應當也算是大有前途,可在雲空門裡,便很普通了。」

那蟾光宗,門中無有洞天,有一位元嬰大圓滿真人,分等還要在茂宗之下,萬熊門那樣連元嬰都沒有的,更是等而下之,不必提了。還有許多築基修士拉扯起的宗門,傳承淺薄、形制粗陋。王盼盼連談論的興趣都沒有,說道,「那都是些散修宗門,成不了氣候,和你我也沒什麼關係,便是你願意拜師過去,他們也不敢收徒,這天大的因果,招來的東西不是他們能承受得起的。」

阮慈經過這連番變故,已非昔日懵懂無知的少女,聞言也是嘆道,「盼盼,這陳國我們還住得下去麼?我想著,有動靜的應當不止蟾光宗和玄魄門吧?天下間的奇物,應當也不止血線金蟲一種。」

「你總算是醒過來了。」王盼盼頗是開心,蹲在阮慈身上左顧右盼,「何止陳國?如今這整個南株洲都是暗潮湧動,你要跑,那是跑不掉的,但他們要找到你,也並非易事。」

阮慈很不樂觀,「瞿曇越和秀奴、麗奴都見過我,他們定有很多辦法把我的容貌傳遞給手下,玄魄門行事又如此隱秘,想要逃開他們的耳目,只怕很難。」

「這你就又有所不知了,」王盼盼翹起尾巴,神氣地道,「東華劍可以鎮壓氣運,你當是說假的麼?他們見過你又如何,東華劍使的容貌是描摹不下來的。」

在阮慈看來,其實描摹不下來也是一種破綻,她有許多辦法可以破解,比如從今日起,每個進出城門的人都要畫像,畫不出的就重點觀察云云。只是不想和王盼盼頂嘴,所以忍著沒說,王盼盼倒是看出來了,解釋道,「這就和察覺不到劍意的普通修士可以隨意擺弄你,我卻要避開一樣,都是知見障的一種,只有知道你身份的人不能描摹你,其餘人沒這個講究。」

這知見障是什麼,阮慈也極想知道,王盼盼被問得嘆了口氣,道,「這些都是你的師父該教你的東西。不拜師入門,也學不得上乘功法,你的肉身經過東華劍意上萬次的磨練,又被血線金蟲熬煮了幾個月,不到一年功夫,便走完了別人十幾年的路,又將東華劍煉化,此時煉體已近大成,是該拜入道門了。」

她們兩人邊說邊走,已走出了百餘里路,阮慈在山間縱躍,足尖一點,幾乎便可跳入雲間,一口氣提著,能在空中翱翔一盞茶功夫才慢慢落下來。如此的輕身功夫,已堪絕頂,但在她卻是自然而然,沒有什麼內勁身法。王盼盼立在她肩頭,俯視著阮慈足下秀麗青翠的陳國山水,尾巴尖打著卷兒,傲然道,「三年後中央洲天舟靠岸,盛宗雲集,茂宗千百,全是為你而來。南株洲因你而得了這一場盛事,也算是為謝燕還償還七百年前的因果。」

「你也看到了,這超脫之路,步步艱險,第一步拜師,便要篩下去不知多少人。譬如那個柳寄子,我看他就很好,資質不錯,說話也好聽,只可惜拜入茂宗,底蘊永遠就少了盛宗弟子幾分,修道路上,一步慢步步慢,他要有大成就是很難的。便是拜入盛宗,中央洲陸和其餘洲陸又大不相同,此次天舟收徒,南株洲有見識的修道種子,自然是千方百計想要拜入高門,唯恐不入盛宗的眼,你就不一樣了,琅嬛周天除了寥寥幾家世宗之外,你想拜哪家便拜哪家,無有不應的,阮慈,你可想好了,要拜入怎樣的宗門?」

阮慈沉吟道,「說是誰家都收,但我看,拜入尋常宗門,身份若是洩漏,最終還是要被轉送給盛宗。」

王盼盼不禁喵了一聲,笑道,「有幾分滋味了,不錯,盛宗、茂宗、恩宗、平宗,層層都有庇佑關係,你拜入小宗,最終還是要被當成禮物轉呈上去,只是對小宗而言,便是如蟾光宗那樣,最終要把你轉交給雲空門,只要和你沾染了關係,也能從你身上得到無窮的好處。不過對你來說,這也意味著無窮的麻煩和爭鬥,玄魄門從萬熊門手中搶到了你,可若是在瞿曇越本尊接到你之前被別人發現,他們一樣要盡起精兵前來爭奪。你要是怕麻煩,那拜入盛宗自然也是好的。——比如,去玄魄門做少夫人,不就很好麼?」

「還是算了罷,魔門手段最是隱秘,如果不知不覺間,也在我體內放個什麼血線金蟲,在我心底不斷念著什麼三從四德,或是什麼瞿曇越的好,讓我為瞿曇越如痴如狂,做玄魄門的打手,那我可不願意。」

阮慈嘀嘀咕咕,聽得王盼盼笑個不住,「你有東華劍在身,血線金蟲爬來一隻,便被劍意殺死一隻,才不敢來招惹你呢。不過,你說得也對,魔門功法古古怪怪的,和東華劍不合,你不去也罷了,瞿曇越和你都成親了,自然會助你,再拜入玄魄門其實很浪費。」

她沉吟道,「你的師門,也確實難挑,燕山那裡是去不得的,得躲著走,被找到就糟糕了。其餘什麼無垢宗、流明殿、歸一門那些,誰知道有沒有暗藏著劍種,上次被你一劍殺了,早就懷恨在心。」

「若是你拜入這樣的門派,他們養你幾百年,等精心培養的劍種成長起來,再來個殺人奪劍。那對你來說確實麻煩,而且你不能感應道韻,非得借東華劍才能汲取靈氣修道,這一點瞞不了人,也沒法隱瞞身份,錦衣夜行。」

阮慈對各宗門一無所知,只能由王盼盼綢繆,王盼盼尋思了良久,嘆道,「依我看,唯有一家宗門是最合適的,只可惜,也不知這一次中央洲的天舟上,有沒有他們家的人。」

「是哪家?」阮慈不禁好奇之心大起,「不是說人人都想收我為徒麼?怎麼就他家例外?」

「上清門。」王盼盼說道,「中央洲陸擎天三柱中的一柱,門中洞天輩出,元嬰雲集,乃是盛宗中的盛宗,也是謝燕還原本的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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