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慈好奇地問,「謝姐姐是你的主人麼?可你為什麼姓王呀?」
王盼盼炸毛道,「她是我的主人又怎麼了,我生下來就叫王盼盼,未見得她收服了我,我就要改叫謝盼盼了。謝燕還就從未問過我這麼無聊的問題,連提都沒提過讓我改姓,唉,你可是不如她多了。青君啊青君,從謝燕還換到這麼個丫頭片子手上,我真為你惋惜。」
阮慈毫不介意,笑道,「我自然不如謝姐姐多了,所以謝姐姐才讓你照顧我呀——你被她收服以前就能說話麼?還有,青君是這柄劍?它也能說話嗎?」
「哼,也就是像你這樣的小丫頭片子沒見過世面,這才問出這樣滑稽的話來,想當年我被主人收下之前,在北幽州也是鼎鼎大名的大妖怪,名號可止小兒夜啼,從山陽到嶺北,誰沒聽過王盼盼的威名?」
王盼盼坐在阮慈肩上,指了一個方向讓她走去,口中不停吹噓著自己,可她身形幼小,還不如化身的狸奴威風,越是這樣說,阮慈就越忍不住笑,王盼盼氣得大叫道,「不許笑!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是幽州最厲害的大妖怪!你們都要怕我!」
阮慈忍笑道,「是是是,我好怕你,若不是謝姐姐叫你照顧我,你早就一口把我吃掉了。」
「你知道就好!」王盼盼這才滿意,跳到地上給阮慈帶路,口中喵喵埋怨道,「都是你催我,害我心急,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以後你要多聽我的話,我要你等,你就乖乖地等著。看吧,本來從南邊出去,再繞幾個彎就到宋國京城了,可那麼多貓同時往這裡跑來,是個修士都知道不對的啦,他們雖然多半不敢追上來找你,但肯定想方設法,打探你的蹤跡,我們得小心些,不能去京城了,要往北邊去,最好是離開宋國一陣子,過幾年再回來。」
阮慈心中也是一動,伸手往後摸了摸東華劍,王盼盼笑道,「還算是有些腦子,你明白啦,你現在凡人一個,我這大妖怪再厲害,也是雙拳難敵四手,南株洲那些洞天、元嬰若是一擁而上,我們兩個就都要折在這裡了。」
「當時謝姐姐破空而去,他們都望著我們,」阮慈遲疑道,「那此刻……」
「不會的,東華劍自會鎮定氣數,讓你的行蹤難以推算,再說,主人借靈力風暴和兩大靈寶之力,破開了周天屏障,也使得此地水靈風暴更強,靈氣不穩,亂流無所不在,便是洞天老祖也很難在這麼混亂的靈力中追蹤到我們二人的下落。」王盼盼嘆道,「你什麼也不知道,雙眼一翻就混過去了,你不曉得要在靈氣風暴中安安穩穩地護住一個凡人,需要多麼高深的修為。」
「是麼,可我看謝姐姐就很輕鬆呀。」阮慈扳著手指算道,「嗯,她是元嬰大圓滿,還沒踏出那一步成就洞天,和真正的洞天老祖比,應該還有不足,你的修為應當是不如謝姐姐的,是以你最高也不會高過元嬰大圓滿。」
她不解地問,「北幽州是個比南株洲還偏僻的地方麼?連南株洲都‘有幾個’洞天老祖,北幽州最厲害的大妖怪卻才只是元嬰修士?」
王盼盼不說話了,從阮慈肩上跳了下去,走到路邊背對著她蹲住不動,雙耳壓在臉側,尾巴擺來擺去。阮慈忍著笑,哄她道,「啊,對不住,我錯了,北幽州人傑地靈,肯定有許多厲害的大修士,只是都比不上我們盼盼大妖怪,雖然境界低,修為可一點不弱,穩穩地把他們都給蓋過了。」
她說了不少好話,王盼盼才勉強原諒阮慈,跳到阮慈懷裡,仰頭道,「你可記住了,我就是北幽州最厲害的大妖怪!」
阮慈不由和以前撓狸奴一樣,撓著她的下巴,王盼盼被撓得眯起眼,在阮慈懷裡扭來扭去,尾巴卷著阮慈的手臂,很快就消了氣,眯著眼道,「你這個小丫頭倒是伺候貓的一把好手,怪機靈的。」
她之前蹲在阮慈肩上,好像主子,如今落在懷裡,終究有了些寵物的樣子,阮慈笑了笑沒有說話,過了一會才問道,「那我們要去哪裡?——既然離開了宋國,為什麼還要回來呢?」
「往北邊走,可以去梁國,在那裡找個山頭住下,我教你些吐納身法,再抓些靈獸給你補補身子,幾年後,宋國水也有了,樹也生了,生靈也都回來了,靈氣也都平穩了,到那時,我們再回來這裡。」
「好幾年過去,你也長大了不少,宋國的修士也都回來了,他們離開宋國七百年,這會兒全搬回來,肯定亂得很,我們趁亂混進來,誰知道這麼一個小小的姑娘,身邊揹著的小匕首就是東華劍呢?」
王盼盼雖然似乎脾氣古怪,但考慮得卻很縝密,阮慈被她一說,才明白宋國的情況的確不如梁國那樣容易躲藏,不過她還有疑問,「為了追捕謝姐姐,三宗封鎖宋國七百年,如今東華劍就在這南株洲裡,他們都看見了我是個女孩,那麼——」
「你是說,三宗會不會繼續封鎖宋國,發下海捕文書,追蹤你的下落?」王盼盼問,她嗤笑一聲,道,「你雖然很機靈,但還是太沒有見識了。」
「那就正要盼盼老妖來教我呀。」
阮慈順毛順得好,王盼盼眉開眼笑,正要說話,忽地貓耳一顫,粉鼻子抽動了幾下,「我怎麼聞到了花香味?」
阮慈也嗅到了一股芬芳氣息,令人愉悅,但要不是王盼盼叫破,她並不知道這叫花香,不由提高戒備,「宋國從來都沒有花的。」
「我知道呀,是不是我算錯了方位,落到宋梁邊境去了?」
王盼盼往空中看了幾眼,從阮慈懷中跳到地面,貼著地嗅了一會兒,耳朵突地貼到了腦殼上,躥回阮慈懷裡,細聲說道,「晦氣晦氣,怎麼掉到這裡來了?」
「這是哪裡?」
王盼盼甩著尾巴,似乎有幾分猶豫,它道,「你抬起頭看看那塊美玉崖頂,這就是謝燕還和你等候天時的地方,主人在這裡殺了一個叫劉寅的元嬰修士,修士死後,靈氣還歸天地,必有異象。那劉寅死在這裡,死後內景流洩,這應該是他識海內景裡開的花香。」
「什麼是識海,什麼是內景?」阮慈先問了兩句,也知道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有危險麼,我們是不是該掉頭回去?」
「沒什麼危險,就是可能會撞見來給他收屍的人罷了。」王盼盼似是不喜這股花香味道,把臉埋在阮慈衣襟裡還嫌不夠,爪子扒開一個小口子,鑽到阮慈衣衫裡頭,悶聲道,「現在靈氣暴動,凡人感覺不大,修士運法就不一樣了,阻礙滯澀甚多,可能來找他的人不會那麼快就到,我們快些穿過去就是了。會有些異象,但也不太危險,就是你可別拿什麼東西,沾染了因果可就麻煩了。」
她嘀嘀咕咕,不知不覺說出心底話,「萬一他跟著我們該怎麼辦?我最怕鬼了。」
阮慈這次並不笑話王盼盼,她自己膽子也不大,不過此時回頭顯然風險更高,循著花香,在崖底穿行過去,繞過一個彎角,便是眼前一亮,只見一片寒林之中,白霧如練,奇花處處綻放,林中更似有星月點點,奇景絕非人間所有,更難以想象是修道士意識所化。
阮慈揣了揣懷中鼓囊囊的王盼盼,在它輕輕的喵嗚聲中,鼓足勇氣,走進了霧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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