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是敵非友,但談笑間氣勢過人,眾人竟不自覺為他所攝,陳餘子垂下頭去,從袖中打出一道靈光,在峰頂化作了一片光雲,柳寄子看他一眼:厚土神光妙用無窮,其中一種,便是可以充作接引遁光的契機,凡是修行有土屬功法的修士,只要得凌霄門傳授,均可借力加快遁速。
這三才陣也是陳餘子主持,適才他張口叫謝燕還師叔,固然輩分如此,但也過於親暱了一些,如今他又這麼聽謝燕還的話,柳寄子只覺得七百年來,有許多事都一下變得很耐人尋味,他自然不會問出口,一抖袖子,也射出一道靈光,謝燕還順著他們打出的光軌往遠處看去,笑道,「來得好慢啊,七百年了,齊瑤仙的修為難道一絲長進都沒有麼?」
「誰說的!」
話音未落,一道劍光自極遠處亮起,幾乎是眨眼間便到了眾人眼前,柳寄子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陷入凝滯,似乎在望見劍光的第一眼,時間便陷入靜止,只有那一道浩浩蕩蕩的劍光,由靜及動,由遠及近,佔據整片視野,甚至連識海之中都倒映出了這片劍光——
「哈哈!好劍!」謝燕還一聲朗笑,柳寄子猛地回過神來,那劍光帶來的幻象似被笑聲打破,潮水般退了回去,一個清麗少女落在黃衫老者身前,手持長劍,氣鼓鼓地道,「謝燕還,你怎麼又裝女人,好惡心!」
謝燕還雖然身著男服,但雙眉彎彎,面若芙蓉,卻是再明豔不過的女子長相,她側身舉起左手,修長的雙指間夾著一片劍光,正是這少女方才刺出的那一劍,隨著齊瑤仙一句話,她面孔忽然波動了起來,肩膀也變得更加寬闊,有一張劍眉星目,和之前頗為相似,卻又英氣豪邁的長相浮現,他身邊女童抬頭問道,「謝姐姐,你……你是男人麼?」
‘謝姐姐’三字一齣,謝燕還的面孔又開始閃爍,似乎隨著旁人心思的變化,他可以長成千百種模樣,他笑著說道,「你看我像什麼呢?」
「這是無相天魔功……」李師叔在那少女身後低聲道,「齊道友小心,莫要為他所惑,你越是想要看清他的面孔,越是墜入他的術法之中,無形間若被他種下魔種,那便糟了。」
「哼,魔種又能奈我何?」齊瑤仙卻不領情,提劍遙遙指著謝燕還,叫道,「喂,你別裝神弄鬼了,騙不過我的法眼的,你這個人真的一句實話沒有,你分明還在元嬰大圓滿,什麼踏入洞天,騙人的!」
「我又何曾說過我已是洞天真人呢?」謝燕還含笑反問,齊瑤仙回頭一掃,哼了一聲,對李師叔道,「這眼力,丟了我們南株洲的臉。」
三人雖同在元嬰巔峰,但實力、眼界無不有天淵之別,李師叔面露慚色,柳寄子也垂頭作揖,心中想道,「果然,盛宗這些天才弟子縱橫風雲,絕非常人能比,境界和實力還是兩回事。」
「七百年不見,謝師妹風采依舊,好事,好事。」
正說話間,一片白雲悠然飄過,似緩實急,一個白衣青年落在齊瑤仙身邊,拱手行禮,「七百年前那一戰,令寅受益匪淺,今日重逢,不知能否再領教謝師妹一劍。」
「哦,劉寅你也來了。」謝燕還直到此時依舊雙手空空,她仰首上望,笑道,「雲中子、曹天女還在路上,還有這麼多大能遠遠窺視,不錯,不錯,我謝燕還的面子還是這樣足。」
她垂手挽起袖子,露出白玉一般的手腕,「一直談談說說也不是辦法,這樣罷,你們四個一起上,若能吃住我空手一招,南株洲之事就此作罷,若是吃不住麼……」
她側身提起手掌,面上笑意消去,滿是煞氣,令人不敢迎視,環顧左右,森然道,「那麼你們也就身死道消,再也不能阻我了。」
李師叔手中掐訣,悶哼一聲,「躲在我身後!」領著眾弟子撤得遠了。
他是走得快,但齊瑤仙、劉寅此來就是為了阻擋謝燕還,她願以一敵四,兩人本該求之不得,但此時被謝燕還氣機鎖定,竟是靈臺警兆頻現,齊瑤仙悶哼一聲,倒飛一小段路,靠到劉寅懷裡,兩人合力才堪堪抵擋住這股氣勢,她俏臉發白,急道,「這怎麼可能,你……你當真沒有突破洞天麼?」
「廢話已說得夠多了。」謝燕還身周氣勢還在往上攀升,她自崖上緩緩升起,長髮無風自舞,紫袍飛揚,玉手提到胸前,緩緩向前捺出。「該殺幾個人了。」
這一掌還未擊出,齊瑤仙已噴出一口鮮血,她抹了抹嘴,大叫一聲,「好哥哥饒命,我走了!」
說著將身一翻,化作一道遁光,只是一眨眼便到了數百里外,柳寄子幾乎感應不到,劉寅卻是閃躲不及,被謝燕還一手印實在胸口,雙目圓睜,不可置信地道,「你——沒——受——傷——」
話音未落,劉寅七竅滲出鮮血,身周毫光大放,從空中直直墜下,雙手結印,盤膝低頭,竟是就此兵解轉生而去。
這劉寅乃是盤仙門供奉,也是南株洲頂尖修士,竟被謝燕還一掌擊斃,眾人不由大駭,那空中本正在極速接近的兩道遁光紛紛掉轉雲頭,逃竄而去,謝燕還提掌不收,瞟了李師叔眾人一眼,冷冷道,「滾。」
李師叔更不出聲,起身行了一禮,遁光展開,將眾人一裹,轉頭就走。眾人雖然是謝燕還之敵,心下卻也不禁生出感激後怕之意,更是暗自慶幸,以謝燕還的本領,將他們一一擊殺,不過一簪的事,好在她傲氣非凡,不屑和小輩計較,留了他們一命。
謝燕還立在崖前望著他們遠去,回身笑道,「好啦,現在煩人的傢伙都走了,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對阮慈來說,今日的一切早就超出了她的見識,再者一介凡人,所知有限,她最開始就吃驚到了極處,此時反而也沒覺得有什麼稀奇,甚至比不上初見雨滴時的震撼,只是探出頭去,好奇地望著崖底,問道,「那個人從這麼高摔下去,會摔成肉泥麼?」
「元嬰修士肉身堅硬,也算是法寶了,不會爛的。」謝燕還也隨她一起探出頭看了一眼,「七百年前,這劉寅在小竹島和其餘十幾個人一道截擊我,趁我不留心,在我左肩打了一掌,讓我痛了三天,這一掌之仇,今日算是報了。」
只一掌之仇,便是以命相償,阮慈心中也不禁覺得謝燕還是有幾分狠辣的,不愧是令人談之色變的大魔頭,她有幾分天真地道,「謝姐姐,你這麼厲害,這些人為什麼還敢和你作對?」
謝燕還微微一笑,「天下所有人都和我作對,他們自然也是一樣。」
阮慈有些不明白了,按她所想,謝燕還這麼厲害,就算不和她一道,也該設法不和她為敵。她望向謝燕還,謝燕還道,「你想知道他們為什麼和我作對麼?」
她反手過肩,阮慈忽然注意到她身後竟有一柄長劍,謝燕還身無長物,剛才對敵也是赤手空拳,不知為何沒有動用這柄劍。
謝燕還慢慢地將劍解了下來,橫在身前,她身量極高,行動間瀟灑嫵媚,說不出的好看,「因為我有這柄劍,我是琅嬛周天萬年來第一流的人物——可就便是我,和這柄青劍比起來,也猶如螢火見日,這柄劍是極貴重的寶物,你再也想不到,琅嬛周天為了它死了多少人。」
她握住劍身,將劍柄遞給阮慈,笑道,「我想把這柄劍借給你,好嗎?」
作者「御井烹香」的其他小說
《古代小清新(陌上人如玉)》《嫡女成長實錄》《陌上人如玉(古代小清新)》《只因暮色難尋》《時尚大撕》《貴妃起居注》《古代小清新》《盛世反穿手札》《陌上人如玉》《女為悅己者》《出金屋記》《非訴女王》《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