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墜入棺中

「嘿嘿,」柳仙師笑了起來,「若是你心神被他侵染,那你便不再是你了。那人諸多神通之中,有一門傳承自域外天魔,只要你和他有了一絲媒介,恍恍惚惚之間,他魔氣侵染,便會在你心裡種下一枚魔氣種子,你平生的抱負、摯愛的親朋,全都會漸漸忘得精光,此生只餘下一件事,那便是為他盡忠,他要你做什麼,你便爭先恐後、捨生忘死地去做。你等可想變成這樣?」

不僅周岙,甚至連他身邊兵士,乃至那幾個阮家兒女,都不禁搖頭。阮容口中嗚嗚作響,周岙忖度片刻,見柳仙師沒有反對,便令兵士扯去她口中布團。

阮容呸了一聲,先啐了那兵士一口,又罵周岙道,「你自己不敢問,便讓我來問,堂堂男兒,心思苟且卑微,呸!」

她的話正說中了周岙盤算,但他多年朝堂歷練,又怎會和一個少女計較,面色不變,阮容也不理他,轉向柳仙師問道,「這樣的神通定然不是沒有破綻,是麼?」

柳仙師是阮家滅門的主使,阮容和他有深仇大恨,便不以仙師稱呼。柳仙師也不在意,他顯然對阮容另眼相看,饒有興致地望著阮容,像是在看一隻可愛的小動物,笑道,「不錯,宋國人人持符,你道是什麼道理?」

阮容、周岙聞言都是一怔,阮容喃喃道,「不是……不是為了躲避火瘴之氣麼?」

「這麼說倒也不錯,但火瘴之氣是在屋外,像你們這樣的深宅婦人,甚至一輩子不見天日,為何也要三日持符呢?」柳仙師問道,「你已經自行領會出符力,難道沒有想過,這經文的意思麼?」

阮容面露思索之色,周岙也喃喃唸誦起來,過了一會,阮容眼睛一亮,叫道,「啊!我明白了,唸誦經文時,先感到心思寧靜守定,猶如自成天地,內外無侵,原來是為了防範心敵麼,我原本還以為,心定了才能自生清涼,唉,原來不知底細,全想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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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範心敵,原來是這個意思麼?」

洞頂棺中,阮慈不禁喃喃自語,對容姑生出一絲欽佩之意,心道,「容姐真了不起,從沒人教過她,自己就悟出了這麼多。唉,謙哥也一樣厲害,那個姓柳的所說的甚麼開脈少年,應該就是謙哥了。」

說也奇怪,雖然她身處棺中,但絲毫也不覺得氣悶,阮慈合上槨蓋才發覺,這石棺底部居然有些透光,隱約可以探視下層動靜,就連聲音也如在耳邊,她雖深覺納罕,但也無別處可去,便既來之且安之了。趴在棺蓋上聽著柳仙師和周岙對話,倒是聽得津津有味,甚至有幾分像是剛才的狸奴,趴在棺蓋上舔毛,那麼的悠然自得。

聽了一陣壁角,有許多疑惑迎刃而解,不過又浮起了許多新的問題,阮慈突然又想起太子——太子說她這樣什麼都想知道的小姑娘,到他身邊是極合適的,但只怕他知道的也不如此刻的阮慈多。他怕還以為周家想要坤佩,是因為自己的靈玉礦絕收,沒想到周岙是奉了仙師的密令,這柳仙師對周岙似乎頗為寵愛,周岙有了這個靠山,當然為所欲為,柳仙師想要坤佩,他文取不成,直接提兵滅門,一點也不把天家看在眼裡。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沒有火瘴之氣,我們眾人一定很難做到定期持符。」她心中又有一絲大逆不道的思維閃過,「這火瘴之氣是自然生成的麼?還是為了令人持符才製造出來的?」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能製造出火瘴之氣,這能為之大,似乎也可以直接把國民移走,這樣一來,無需持符這麼麻煩,魔頭也就沒了媒介。阮慈很快又釋去疑心,拿出木符看了一眼,見青光減弱,湧起緊迫:她也不想被人不知不覺種下甚麼種子,死也就罷了,這般死去實在是太過分了。看來還是要持讀符經,若能領悟符力就最好了。

她和阮容自幼一起長大,二夫人既然會忌憚她搶阮容的風頭,可見兩人的資質天分均是旗鼓相當,阮慈自忖自己並不比容姐笨多少,可她持讀經文時從未有過什麼異樣的感應,此番也是一樣,雖然知道了持符的意義,符文的含義,但依舊一無所獲。

阮慈唸了幾遍,還是一無所得,心下很是煩悶,又覺得口渴,從懷中掏出一塊甜玉,送入口中,暗道,「這塊甜玉好大呀——哎喲!」

前面半句是心下唸叨,後面這聲哎喲是叫出來的,這甜玉比石頭還硬,差點沒硌碎她的牙齒,阮慈捂著嘴,本能地將甜玉吐了出來,持符照去,愕然道,「這——這是——」

這是一塊猶如雀卵的玉石,在青光之下熠熠生輝,做五彩之色,阮慈伸手要拿起來細看,身下棺蓋卻突地顫動了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棺中動彈。

「啊!!!!!」

饒是她也算大膽,但黑暗之中,棺槨之內,身下棺蓋在微光中顫動挪移,就算是最大膽的人也要魂飛魄散,阮慈放聲尖叫,猛地向上撞去,想要頂開槨蓋,但槨蓋紋絲不動,她身手靈便,便和蜘蛛一樣,雙手雙腳撐住石壁,弓背貼著槨蓋,和石棺拉開些許距離,狂亂地蹬著槨蓋。

身下,那棺蓋一寸寸、一寸寸地往外移開,已經敞開了一條縫,那玉石順著弧度,滑落進了棺中。

玉石一落,棺中一切動靜驟然止住,阮慈死死地盯著那條細縫,心下猶疑——這……是被玉石鎮壓住了嗎?

剛這樣想著,棺中騷動又起,棺蓋「喀拉、喀拉」地移了開去,阮慈怕得連叫也叫不出來了,甚至移開眼神都做不到,泥塑木雕一般,眼睜睜望著棺蓋滑落一側,棺中屍骨,映入眼簾。

她身材瘦小,驚慌之中趴在棺木尾部,只見得到屍體的下半身,這屍體身量極高,身著華服,雙手搭在小腹上,彷彿正在沉睡,阮慈望見她的袖子似乎缺了一塊,雀卵石就正落在那處缺口上,五彩之色大放光華,照得棺槨內也亮堂起來,阮慈可以清晰望見屍體十指修長白皙,交叉在一處,甚而還能看見淡青色的血脈,望之如生人一般。

看著不可怖,自然是好的,但也絕說不上是甚麼好事,阮慈淺淺吸了一口氣,屏住呼吸,鼓足了勇氣,抬頭向上望去。只見屍體面容也並不可怖,是一名男裝麗人,雙目緊閉,彷彿正在沉睡。

不嚇人……不嚇人就還行,不嚇人就還行,她在心中不斷說服自己,棺中五彩之色漸漸黯淡下來,阮慈低下頭看了一眼,又拿青符一照,不禁皺起眉頭:雀卵石已不見了蹤影,但那女屍的袖子卻不知何時補全了。

她深思著抬起頭,只覺得今晚的許多事,都透著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尋思了一會,想要理出頭緒,又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好像有什麼事情沒注意到。

阮慈左右看了一會,沒發現甚麼不對,但她很相信自己的感覺,裝作無意轉開視線,猛地一回頭,細看身下,並無異樣,不由皺了皺眉,垂下頭研究女屍的袖子,又突然抬起頭,那女屍依舊閉目沉睡,阮慈嘀咕道,「難道是我自己嚇自己?——不對!」

她望著那女屍左耳的耳墜,「我記得很清楚,這耳墜原本是朝裡的——現在,現在卻……朝、朝了外……」

想到這裡,阮慈不禁毛骨悚然,寸寸移過目光,望向那女屍面部——

果然,那女屍不知什麼時候已睜開眼,一雙黑洞洞的眼睛正盯著她看。

「啊!!!————————」

阮慈嚇得長聲慘叫,慌亂間,再支援不住,舞動著手腳,跌入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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