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只有在節日才能看到這麼美麗的煙火,明琬忍不住撩開車簾朝外望去,眼睛裡盛著光,回首向聞致分享喜悅:「聞致你看,有煙花!」
聞致坐在輪椅中,狐裘矜貴,岑寂清俊的臉上掠過煙火交疊的光影,忽明忽暗,是從未有過的安靜平和。
但僅是須臾之間,他臉上的平和化為寒霜戾氣,眼眸倏地變得凌厲,伸手一把將明琬攥了過來,鐵鉗似的手緊緊扣住她的肩壓下,喝道:「趴下!」
明琬來不及痛呼,幾乎同時,一支閃著寒光羽箭擦著她的頭頂釘入馬車壁上。
箭……為何會有箭?
她瞪大雙眼,好在聞致及時按下車壁上藏著的機關,隨著機括轉動,立即有木板嘎吱升起堵住門窗,將馬車圍得固若金湯,以阻擋箭雨的襲擊。
為了節省空氣,聞致吹滅了車內唯一的燭臺,視線陷入一片詭譎的黑暗。
明琬感覺自己被關在了棺材中,又黑又怕,壓抑得慌。耳邊盡是箭矢釘在牆壁上的「篤篤」聲,伴隨著車外幾聲悶哼,想必是侯府隨行的侍衛不敵勁敵,受傷甚至死亡……
聞致的呼吸聲很淺,顯然對這種境遇習以為常。
可明琬是第一次遭遇這種危機,她沒法像聞致那般冷靜。緊張中,她忽然想起第一次隨聞致入宮的路上,他曾冷冰冰地恐嚇:「你最好將車簾放下。若是有人行刺,第一箭就該射中你。」
原來,那不是恐嚇,而是真的。
煙火還在繼續,似乎是專門為了掩蓋箭矢的動靜而放,竟沒人發現這場藏匿在無人小巷中的刺殺。
明琬趴在聞致懷中,緊緊揪著他的衣袖,竭力平復顫抖的呼吸,用氣音道:「他們……是刺殺你?」
黑暗中,聞致淡漠的嗓音自頭頂傳來:「不然呢?」
「為……為何?」
過了很久,聞致才沉聲回答:「因為,我知曉一個秘密。」
那群人本來想讓他同那七萬將士一同死在雁回山,將這個帶毒的秘密永久埋藏,可惜並未如願,聞致活著回了長安……
明琬屏息,可聞致並不打算繼續解釋所謂的「秘密」是什麼,語氣一如既往地陰冷,告訴她:「他們來的人不少,馬車抵擋不了多久,待會你自己找準時機跑。」
「那,你呢?」明琬問。
「他們要的,只是我的命。」依舊是淡漠的聲音,彷彿生死早已置之度外,聽不出絲毫對活著的渴望。
明琬忽的有些生氣。
她費盡千辛萬苦將他從藕池裡救出來,原以為他多少能懂得共情和惜命,誰知竟還是這副破罐破摔的消極樣子!
他到底知不知道,能活著是多麼可貴!哪怕有一線希望,也絕不能輕易放棄。
正想著,箭雨停了,一陣令人心慌的寂靜過後,只聽見哐噹一聲巨響,馬車車門被刀劍大力劈開,四分五裂!
清冷的月光下,兩個蒙面的黑衣刺客立在馬車車轅的橫木上,而原本車伕和侍衛的位置,只剩下兩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首。
刺客跳上馬車,步步逼近,朝聞致舉起了染血的屠刀。
可聞致依舊不為所動,彷彿黑暗中的一座沒有生氣的石雕。
明琬心中既悲哀又難受,下意識抓住聞致的小臂,黑暗中杏眼緊緊地望著他,眼中水光閃爍,蘊著超越了恐懼的堅定……
在藕池中撈起他時,救落水的小孩兒時,她眼中都是閃爍著這般堅定的光彩,那是對生的無限渴望。
她想讓他活下來。
讀懂了她的眼神,聞致不由心神一動。來不及多想,刺客們的彎刀已懸至頭頂……
噗嗤——
一聲清晰的皮肉綻開的聲響,鮮血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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