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四

梁若谷這才開啟冰箱拿東西,彎腰背對著他挑挑揀揀,忽道:「我要豉汁的。」

方思慎明白這是要吃豉汁牛排。瞅瞅架子上還有常伯留下的半袋豆豉,笑:「好,豉汁的。」

梁若谷出來進去好幾趟,方思慎也沒在意,用心往檸檬汁里加蜂蜜水。

收工走出廚房,梁才子在餐桌邊抬起頭:「來吃早飯。」

方思慎一看,嚯,熱了牛奶,烤了土司,洗了水果,還有果仁穀物片跟果醬。

梁若谷看著他,眼神好似期待表揚的小孩子,那意思就是:怎麼樣?我會做早飯了!

方思慎樂了,真心誇讚:「很豐盛,不錯。」坐下來開吃。

吃完上樓看看,某人熱度退下去了,正呼呼大睡,像只冬眠的熊。於是把圖書館借的書搬到陽臺上看,輕手輕腳不弄出一點動靜。也不知看了多久,聽見敲門聲,趕快起身開門。

梁才子站在門口:「方老師,我的豉汁牛排。」

「啊!」方思慎才想起忘了看時間,「幾點了?」

梁若谷倒也沒有不高興,抬起手腕亮出表:「快一點了。」

也就是說,那三個都還餓著肚子。方思慎愧疚道:「馬上做飯,你們稍等。」

關門前回頭看一眼,某人打著歡快的小呼嚕,簡直恨不得再吹幾個粉紅鼻涕泡。心說他哪是感冒,他就是缺覺。

正這麼想著,梁才子已經撇嘴道:「丫的特地飛一萬多公里,上這兒補覺來了。」

方思慎笑著關上門。進廚房找出最大的平底鍋,四塊牛排同時煎。電飯煲燜一鍋飯,再焯兩顆生菜,拌上蠔油生抽。勾兌豉汁沒有蔥白,切了半顆洋蔥代替,澆在牛排上,也挺香。

飯菜上桌,展護衛跟劉火山嗷嗷叫喚著就來了。梁若谷看方思慎沒出廚房,進來問:「還弄什麼呢?」

方思慎道:「他一會兒醒了肯定餓,牛排不能吃,正好有現成的豬肉餡兒,蒸個雞蛋肉餅。」

梁才子「切」一聲,扭頭走了。

洪鑫垚這一覺睡到下午,醒來先嚷嚷渴,一罐檸檬蜂蜜水倒下去大半。然後非掛在方思慎身上去廁所放水。膩膩歪歪刷了個牙,洗了把臉,味覺食慾全上來了,開始嚷嚷餓。

吃一口雞蛋肉餅,鬧著要放辣子放醋,方思慎把醋瓶子往桌上一立,板臉:「這個有的是,隨你放,辣椒休想。」

下去一碗飯,鬧著要再來一碗。方思慎直接收了他碗筷:「剛好一點,不能暴飲暴食,晚上再吃。還有,把藥吃了。」

洪大少摸著肚皮躺在床上,滿足與飢渴兩種表情在臉上交相輝映,特色鮮明。

方思慎手探進被子裡,問:「還有哪裡不舒服。」

「嗓子還有點疼。沒力氣……」後者最叫人鬱悶。

「還有嗎?」

「嗯……」不甘不願地搖頭,「沒有了。」

「還睡不睡?」

「不睡了。你陪我說話。」洪鑫垚抓著他的手不讓往外抽,「哥,何家人對你好不好?」

方思慎本就攢著要跟他說,便一五一十細細講起來。

等他說完,洪鑫垚問:「那明年還去嗎?」

「最好別的時候去,避開過年。就怕推不掉。不去也不好……」

「你這樣,別除夕去,錯開祭祖年夜飯什麼的,單去拜年。初八之前,隨便哪天,拜完年就走。」

方思慎點頭:「那也好。」

洪鑫垚忽道「明年我跟你一起去。」

「啊?」

那一個挑眉,笑著看他:「你都跟人交代你成家了,給爺爺伯父姑姑拜年,哪能不兩人去?」

「可是……別嚇著老人家。」

「哪能呢?放心,我這點分寸都沒有嗎?」

方思慎忽然動氣:「你有分寸?有分寸你能東倒西歪上飛機,差點爬出機場?專門跑來嚇唬我折騰我,這就是你的分寸?你……」

洪鑫垚兩隻胳膊在被子裡纏著他的手:「那我想早點兒看見你,我等不及了……」

瞅瞅他表情,低眉順眼:「我錯了還不成麼?我下回不這樣了……哥,沒你在身邊,我睡不好,吃不下,被他們煩得直上火,三天砸了五個茶缸子,連我媽看見我都嚇得不敢大聲說話……」

方思慎坐到床上,讓他靠著自己。嘆氣:「什麼事這麼煩?」

「也沒啥大事……期末考試還沒完呢,我爸就見天兒地催我回去。京裡這頭提前開了年會,發了獎金,弄得差不多,緊趕慢趕地回河津。還不是為了撤小窯洞,合併礦區的事,一堆人天天守在我們家堵著。我爸不願意開罪他們,裡頭不少是他的老兄弟老下屬,一口氣全栽我頭上,跟我媽躲到鄉下不聞不問——這死老頭,虧他幹得出來!」

方思慎拍拍他胸口,倒了杯檸檬蜂蜜水。

一杯子喝見底,洪大少吐口氣,恨恨道:「這不算什麼,到年根底下,除夕這天,不管軟的硬的,全讓我打發走了,總算能一家子安生過年。誰承想,嘿,我二姐抱著兒子回來了,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一問,原來是捉了二姐夫的奸。這事兒,其實也不是一天兩天。我二姐不管,我們家便無所謂。如今她想管了,那還說什麼,抄傢伙幫她料理唄。大年初一二姐夫趕著上門來追人,少爺我義不容辭,擋在門外一頓收拾。哪知道人家兩口子,轉眼就膩到一起去了。我媽背地裡說我一頓,嫌收拾得太狠。這把我氣得,看見他們就眼珠子疼!乾脆不管了,離家出走。」

方思慎忍不住要笑:「好端端過著年,你就跑了,家裡人肯定要著急。」

洪大少十分不以為然:「我出來了才好,他們都能鬆口氣。」

方思慎無語。這小祖宗小霸王,也不知道在家裡橫成什麼樣兒。

洪鑫垚往下拱拱,摟著他腰閉上眼睛:「哥,你最好了。你陪著我,什麼煩心事都不見了……」咕嚕幾句,又睡了。

方思慎靠在床頭,摸著他頭髮,鬢角上的短茬子一根根扎手。

躺在懷裡的大傢伙,似乎生著病吧,其實吃喝拉撒睡,一樣不落。想要什麼就動手,想去哪裡就抬腿。看上了便一根筋,認準了便不回頭。能扛能撐,經摔經打,可雕可塑,堪稱人生標本。他活得這樣生動實在又痛快,那股潑剌剌的活氣彷彿也感染了身邊的人,不由自主被他帶動。

方思慎默默出神想著,心裡十分安定。

洪鑫垚這一覺睡醒,神清氣爽。看見方思慎端來一大碗雞湯麵,口水橫流。

呼嚕呼嚕吃著,還不忘抱怨:「洋雞肉就是沒啥味兒,不過蘑菇還行。」

吃出滿頭大汗,方思慎給他擦一把,被他伸手擋開,捧起碗埋首喝湯:「別擦了,吃完洗澡。」

方思慎去廚房洗了碗上來,見他還賴在床上,問:「不說洗澡?水是現成的,衣服也拿出來了,去吧。」

洪鑫垚哼哼:「我沒力氣,你給我洗。」

方思慎不答應:「吃下去這麼多東西,還攢不出洗澡的力氣?」

洪鑫垚接著哼哼:「你陪我洗。」不等他說話,拖著就進了浴室,熱水兜頭澆下來,裡外溼透。

「你!」

「嘿,這下非洗不可了吧……」

怕他再折騰著涼,方思慎趕忙把溫度調高,放滿一大缸熱水,飛快地剝了他衣裳:「進去!」

洪鑫垚光著身子纏住他不放,結果雙雙跌進浴缸裡。洪大少一手箍緊他的腰,一手鬆開皮帶扣,裡外兩層一氣兒扯掉。

「阿堯,不行!你才好……」

「哥,我要……給我好不好……給我……」

浴缸裡激起尺高的水花,嘩啦啦潑到地上。

洪鑫垚一個翻身,跪坐到方思慎對面,把他圈在身前。一隻手掐著他的腰,一隻手抓住上衣下襬,又是裡外兩層,一氣兒扒了個乾淨。硬梆梆一口大牙,直接啃在脖子上。

「哥,你不給我,這火怎麼下得去,非生生烤焦了不可……」

方思慎被他咬得渾身一個激靈,徒勞地敲打後背:「你不是沒力氣……」

「嗯,那你可叫我省點勁兒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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