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沒太聽清,隱約聽著像「幸好……晚十年……」,可又覺得實在沒道理,蹉跎十年啊,還幸什麼好,不悔青腸子就算想得開。
吳笙沒再言語,心安理得把屬於自己的人圈住,聽著彼此的心跳,漸漸同一頻率。
如果十年前,他和徐望就互通了心意,真能一起走到現在嗎?兩個還沒長大的孩子,連未來都是茫然懵懂的,當他們一路磕碰,一路跌撞,終於長成大人模樣的時候,心和感情,還能如初嗎?
幸好,晚了十年。
幸好,當他有能力守住一份感情時,找回了最想愛的那個人。
幸好,那個傢伙還愛他。
這些「幸好」可能已經提前透支了他一輩子的福氣,但是值得。
……
另一間總統套房裡,錢艾已入夢鄉,回到最燦爛的大唐長安,吃最清朝的滿漢全席,左右鄰座都是朝廷命官,時不時還湊過來,給他的直播雙擊666。
錢氏夢鄉的隔壁,池映雪乖乖趴在床上,脫掉上衣,露出完整後背。
況金鑫正在給他抹燙傷膏,輕了他喊癢,重了他喊疼,簡直沒有更難伺候的了。
但況金鑫不生氣這個,他氣的是,傷成這樣竟然不讓隊長用文具!
鴞裡的光線暗,加上池映雪反應也冷淡,他還真以為傷得不太嚴重,結果回來一脫衣服,整個後背一片紅。
燙傷膏已經抹了大半管,他心頭的氣還沒消,他又不能嚴厲批評,畢竟這人是為了救自己,於是只能咕咕噥噥。
池映雪一開始沒想搭理,忍到現在,實在聽煩了,搜腸刮肚,終於想出個理由應付:「治療幻具難得,不能隨便浪費。」
況金鑫已經習慣自言自語的嘮叨模式了,沒想到對方忽然接茬,反應了幾秒,才瞪了他後腦勺一眼:「對,節約是美德。」
嘲諷不是況金鑫的強項,但偶爾嘲一下,就比較有效果。
池映雪回頭看他,牽扯著後背跟著動。
況金鑫皺眉:「別動。」
池映雪不動了,但仍看著他。
況金鑫停下手上的動作,目光迎過去,不閃不躲。
【你希望別人怎麼對待你,你才舒服?】
【坦誠吧,有什麼說什麼……】
池映雪扯了扯嘴角,悻悻道:「想讓你記我的人情,能心疼更好。」
「躺好。」況金鑫把那個不聽話的腦袋按回去,繼續抹藥,「就算你受完傷立刻痊癒,我也會記著你救了我,就算你不是為救我受的傷,我也會心疼。」
後背一點一點涼絲絲的感覺,讓池映雪不自覺放鬆,眼皮睏倦得發沉:「為什麼……」
況金鑫聽得出他困了,聲音不自覺放低:「我們是朋友。」
池映雪趴在枕頭裡,像是睡著了,再沒動靜。
況金鑫放輕動作,把最後一點燙傷膏抹完,而後悄悄轉身,想要下床。
池映雪毫無預警伸出一條胳膊,把他拉了回去。
況金鑫沒有防備,失去平衡倒進床裡,等反應過來,池映雪已經壓到他身上,腦袋不由分說地擠進他的頸窩,用力蹭,有點急躁。
況金鑫呼吸一滯,想把人掀開,可又怕碰到對方剛上好藥的後背,只能推肩膀。但池映雪執拗地把全部重量壓下來,一點餘地沒留。
況金鑫被女鬼咬過的傷口,讓他這麼一蹭,微微的疼。可除了疼,還有一些微妙的、異樣的感覺。
就這樣僵持一會兒,池映雪像是終於滿足了,平靜下來。
「不想當朋友。」
況金鑫聽見有人在自己耳邊說,不是撒嬌,是宣佈。
池映雪微微撐起上半身,燈光大亮得房內,況金鑫眼裡的慌亂,一目瞭然。
池映雪越看越喜歡,再一次壓下來。
況金鑫偏過頭。
池映雪的嘴唇,落在了他臉上,不是吻,是咬,帶著點會疼又不會破的力道,認認真真咬了一口。
況金鑫茫然地眨了下眼,連疼都忘了。
池映雪放鬆地趴下來,重新蹭到他頸窩,微微輕揚的語調,透露著他歡快的心情:「和我想的一樣。」
況金鑫傻傻地問:「什麼?」
「你是橘子味的。」埋在頸窩裡的人,得意呢喃。
池映雪睡著了。
況金鑫聽著耳邊的呼吸越來越平穩,心跳得厲害。
他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一個人,輕而易舉就能讓他高興,讓他難過,讓他想靠近,又害怕靠近。
這些喜怒哀樂並不受控於自己,而是攥在對方手裡。
可這攥著的人,自己都還像一陣風。
況金鑫能想象隊長和軍師的未來,隊長會再找一份工作,軍師可能還會重開公司,然後一起生活,一起變老。他也能想象錢艾的未來,或許繼續做主播,或許換了另外的工作,然後遇見一個合適的人,踏實生活。
但他沒辦法想象池映雪。
當然,池映雪也不用外人幫著規劃未來。他有任性恣意的資本,隨著心情過好當下,就夠了。
風是捉不住的,況金鑫也沒想捉。
他怕的是,自己連跟都跟不上。
悄悄溜下床,況金鑫拿過被子蓋住池映雪的後背以下,又把空調提高几度。
窗外已是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溜進來一縷明媚。
況金鑫把燈全都關掉,臨走前,猶豫再三,還是偷偷在池映雪頭髮上,親了一下。
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