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激靈,並肩而戰,隨時提防。
「吳笙」緩緩站起來,月光照在他臉上,泛起詭異的光。
很明顯,拉扯他的力量消失了,現在,惡鬼又重新佔據了主導權。
徐望咬牙切齒,又無能為力。他們現在的文具裡,既沒有能驅邪的也沒有能消滅惡靈的,全是一些物理性攻擊,精神性刺激,可這些用過去,就等於扔吳笙身上了……
「不聽話的孩子,就要受罰。」它輕聲開口,比吳笙平時的聲音更啞,更滄桑。
院內盛滿水的大缸忽然晃動,下一秒,水缸竟然飛起,凌空過來直砸向徐望和況金鑫!
二人立刻分開,最快速度往遠跑!
水缸在他倆中間落地,砸碎瞬間,缸片混著水花在空中飛濺,猶如一枚枚鋒利的刀片!
徐望、況金鑫趴到地上,像躲炸彈那樣埋下頭,才逃過一劫!
這邊錢艾看準時機,直接撲倒「吳笙」,再度將他整個人壓在身下!
可被附身的吳笙力大無比,奮力掙扎,好幾次差點把錢艾掀翻!
徐望和況金鑫爬起來,立刻過來幫忙按住!
三人合力,才勉強按住吳笙,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現在怎麼辦啊?」錢艾要崩潰了,「它在吳笙身體裡,還不能硬打,但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徐望用力壓著「吳笙」一條胳膊,剛才只顧著逃命,腦子根本是亂的,現在終於能靜下幾秒想一想。
可還沒琢磨出所以然來,況金鑫出聲了:「隊長,我們為什麼非要和他打?交卷的關鍵是找到小雪啊。」
一語驚醒夢中人。
要不是壓著「吳笙」,徐望都想猛拍大腿!
抬起頭,一眼掃到還站在屋子裡的閻王,徐望立刻大喊:「你別傻站著了,快看看小雪在不在櫃子裡,不在的話就到另外兩間屋子裡找!」
閻王愣住,他其實已經愣在那裡很久了,從黑影附身吳笙,把所有人從這個房間裡引出去,他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在想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想。
等了幾秒,人還呆立在那兒,徐望有點沒底了:「你不會也電量不足了吧?別這個時候掉鏈子啊……」
「我又不是手機,不靠電池。」閻王終於幽幽出聲。
徐望鬆口氣,立刻催:「快點動起來吧,我們壓不住他多久!」
閻王歪頭,不緊不慢地問:「我為什麼要幫你們?」
徐望無語:「咱們是隊友啊!」
閻王怔住,眼眸裡,泛起晦暗不明的光。
徐望忽然反應過來:「哦對,你還沒到那時候呢。」他自言自語地咕噥,也不管對方懂不懂,「反正我和你說,我們未來是隊友,你和池映雪就是我們隊的雙主力!你是武力擔當,他是顏值擔當,你負責定點狙殺,他負責貌美如花,總之你倆簡直是我增員的最佳隊友!」
閻王看了他一會兒,樂了:「評價這麼高啊。」
「當然了,」徐望這回沒撒謊,也沒忽悠,真心話,「你是不知道你以後多厲害!」
閻王又不說話了,靜靜站在那兒,風吹散了烏雲,月光難得片刻皎潔,卻映不出他眼底的情緒。
錢艾聽著有點吃醋,趁這安靜片刻,必須為自己討個說法:「他倆是最佳隊友,那我和小況呢?」
徐望白他一眼:「小況是鴞自動配對,你第二關就來了,還是老同學,所以嚴格意義上講,你倆都屬於咱們隊的‘發小’,人這一生,朋友能選,愛人能選,就發小沒得選,天註定的,知道嗎?」
況金鑫:「……」
錢艾:「……」
雖然不甘心,但莫名覺得好有道理。
「找到池映雪也沒用……」閻王忽然走出房間,向戰場中心走來。
徐望沒懂:「什麼意思?」
閻王來到三人身邊,蹲下,幫忙一起按住「吳笙」。
「真想讓他從櫃子裡出來,」他垂下眼,定定看著「吳笙」,「就得把心魔滅了。」
徐望清楚看見他眼中泛起的殺機,立刻警惕:「你想幹嘛?」
話音剛落,閻王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吳笙胸口!
徐望、況金鑫、錢艾猛然一激靈,連「吳笙」都變了臉色。
徐望猛地撞開他,錢艾和況金鑫則拉著「吳笙」往旁邊滾!
閻王沒被撞倒,只是下手隨著身體晃動偏了準頭,一刀下去,刀尖直接扎進地磚縫!
「你冷靜一下,他雖然被附身了,但也還是吳笙啊!!!」錢艾要不是還抓著「吳笙」,真想薅住閻王用力搖!
「這話其實可以反過來理解,」閻王不為所動,從容拔出匕首,轉過身來,溫和微笑,「殺了吳笙,也就消滅他了。」
徐望:「……」
況金鑫:「……」
錢艾:「你個瘋子……」
閻王欣然接受評價,握緊匕首,再度襲來!
他是真的要殺人,不是虛張聲勢或者別的什麼,徐望看得真切!
同樣清晰感覺到殺意的還有「吳笙」!
就在徐望猶豫著是否對閻王用限制性文具時,那團黑影忽然從吳笙身體裡離開,漂浮到空中,以極快速度衝向正在襲來的閻王!
就在吳笙身前兩步遠處,閻王忽然停下,定住了。
黑影鑽進他胸膛,消失得無影無蹤。
閻王低頭,摸了摸胸口,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可徐望已經明白了黑影的意圖。
當「被附身者」成為不了保護傘,那附身也就失去意義了。所以他附身在任何人身上,閻王都能毫不猶豫痛下殺手,除非,他附在這唯一不怕殺人的人身上。
吳笙感覺到體內的寒意正慢慢退去,隨著體溫一道回暖的,還有意識。
9/23,池映雪的夢境,閻王的謊言……所有的一切,重又在思緒裡清晰。
吳笙睜開眼,猛地坐起身,就見徐望護在他身前,錢艾和況金鑫則站在旁邊,一臉不解地看前方。
順著他們的目光,吳笙的視線落到[西廂][燦]——閻王剛剛走進房內。
吳笙蹙眉。
困惑的錢艾則直接衝閻王的背影出聲:「你現在到底是閻王還是池映雪他爸?」
閻王轉過身來,目光卻是亂的。他單手用力抓住門框,關節已經泛了白,兩股力量的拉扯讓他身體不住顫抖,痛苦異常。
但最終,他還是平靜下來,緩緩抬頭,目光重新清明,掛著豆大汗珠的臉上,是熟悉的和煦微笑:「你說我是誰?」
錢艾詫異:「它沒有控制住你?」
「他有三點沒搞清楚。一,他能活到現在,是因為池映雪的恐懼,但是我,可從來都沒怕過他。二……」閻王聳聳肩,呼吸仍未穩,卻還是得意挑眉,「和人搶身體這種事,我是專業的……」
「三,池映雪的心裡有暗格,不好意思,我的整顆心都是黑洞。」他輕輕點了下自己胸口,像在對困在其中的黑影呢喃,「進到我這裡,你就別想著再出來了。」
錢艾眉宇間的打結仍然沒解。閻王沒被控制是好事,但他為什麼要回屋裡?
閻王手掌輕輕一翻,指尖已多出一個打火機。
吳笙心裡咯噔一下,立刻去摸自己的口袋,不出所料,打火機不見了!
顯然在他被附身的時候,閻王找機會靠近並偷回了打火機!
微熱的火苗重新燃起。
一同燃燒的,還有絲絨窗簾。幾乎是一瞬,窗格就成了火海。
這一次吳笙再沒來得及阻止。
徐望、況金鑫、錢艾,則徹底懵了,完全不明白他在想什麼,在幹什麼。
可他們只能看著。
全隊唯一僅存、也許能對抗大火的文具「急速冰凍」,也已經被錢艾用掉了。
疾風助火,轉瞬間,火龍已經吞沒一半房間,火光映得月亮都蒙上紅色。
閻王回到門口,將熄滅的打火機扔還給吳笙。
吳笙條件反射地接住。
閻王衝他笑一下,目光依次看過四人:「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份幫你們闖關,感覺還不賴。」
最終,他看向徐望,毫無預警叫了聲:「隊長。」
徐望怔住,下意識應了:「嗯?」
他勾起嘴角:「記住,我,閻王,先入隊的。」
說完,他不再等回應,轉身走進熊熊大火。
烈焰一瞬吞沒了他的身影,也吞沒了困在他身體裡的黑色惡靈。
下一秒,一個櫃子被人從火海里踹了出來,滾出門口,落在院內。
火龍沖天。
就在櫃子被踢出來後不到兩秒,「轟隆」一聲,屋頂燒塌了。
瓦片稀里嘩啦跌入火海,連同斷掉的橫樑,一同被大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