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過來。」屋角忽然傳來吳軍師的低聲呼喚。
三人連忙起身,走過去。
吳笙站在一個全自動魚缸面前,對著裡面渾濁的水,和水中游來游去的黑影,看得出神。
「不就幾條小魚兒嗎?」錢艾不明所以。
一道強光打在魚缸玻璃上——吳笙按亮了自己的手機電筒。
「靠……」錢艾一言難盡地出聲。
渾濁泥水裡游來游去的不是魚,而是許多隻剛長出後腿的蝌蚪,它們託著長長的尾巴,在渾水裡亂竄,就像沒頭蒼蠅。
強光直射處的魚缸壁內,忽然貼上來一個東西。
四夥伴嚇一跳,連吳笙的手都跟著抖一下,直到光源重新定住,他們才看清,那是一隻青蛙。
還沒等他們從「魚缸養青蛙」的詭異裡平復,那青蛙忽然大嘴一張,把正要從它身邊游過去的一串蝌蚪全給吞了!
「你們幹嘛呢——」似乎發現了手機的光,坐在門口的彭園丁不客氣地喊。
吳笙忙按滅手機。
徐望則配合著回應:「沒事,我們東西掉地上了,已經找著了。」
四夥伴躡手躡腳坐回沙發,彼此看著,久久不語。
怪。
這裡說不上有什麼大問題,但就是很怪,乍看哪兒哪兒都正常,細究又處處都很詭異。
「隊長,」況金鑫又看見果盤裡被捏爛的「水果」,猶豫一下,還是說了,「小雪喜歡吃蛋糕。」
「嗯,」徐望摸摸他腦袋,既是安撫隊友,也是鎮定自己,「我知道。」
果盤裡的蛋糕,至少可以確認一件事,這裡,的確和池映雪有關的世界。
但,為什麼是偽裝成水果的蛋糕……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陳嫂端著茶水進來,客客氣氣給每人面前擺上一杯,她的動作很溫柔,和她整個人一樣,讓人看著她,就不自覺放鬆。
送完茶,她就在沙發旁邊站著,站姿很規矩,隨時聽吩咐的樣子。
徐望連忙說:「您也坐。」
陳嫂擺擺手,笑呵呵道:「不用,我站著就行。」
徐望無奈,半玩笑半調侃道:「您站著,我們哪好意思喝啊。」
一番連哄帶勸,陳嫂總算坐下來,她和張司機一樣,神情態度都是樸實的熱情好客,不過她在看他們的時候,眼裡比司機多了一層不確定,沒有惡意那種,單純的……不踏實。
徐望對人的情緒最為敏感,很快就捕捉到了這點,正疑惑著,陳嫂卻先開口了:「你們真是小少爺的朋友?」
「當然。」徐望笑笑,努力讓自己看著坦誠無害。
陳嫂猶豫了一下:「這話我可能不該說,但,小少爺從來沒有朋友……」她看向四人,聲音越來越輕,似也意識到,接下來的要求有點過分,「你們說是小少爺的朋友,有證據嗎?」
這話真把徐望問住了。
朋友這東西怎麼證明啊?總不能回暗室裡把池映雪拽出來,說你來告訴你家阿姨,我們是不是朋友。
「有證據。」況金鑫忽然出聲。
徐望、吳笙、錢艾,三臉意外,不約而同看向他。
況金鑫飛快掏出手機,開啟一張照片,遞給陳嫂看。
鴞裡無法使用手機,卻不影響檢視相簿。
那是一張徐望、吳笙、錢艾也沒見過的照片,是況同學的自拍,拍在江蘇某餐廳的一個包廂,整張照片裡50%都是他的臉,而在他後方,四個夥伴瓜分了剩下的50%。
那一刻的夥伴們,顯然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別人自拍裡的風景,吳笙還在埋頭搞「生存公式」,徐望則拿著滿滿幾頁「死亡公式」滿面愁容,錢艾正在整理餐桌上的擺盤,以期直播的時候畫面更好看,池映雪趁他沒注意,偷了塊蘇式小點心,生生把人家擺得挺好看的糕點寶塔,弄沒了塔尖,正得意地往嘴裡放。
那時候他們還沒真正開始闖第八關呢,雖然知道前路險惡,還是偷了浮生半日閒。
照片裡的況金鑫,笑得陽光燦爛,就像當時窗外的天氣。
中年女人看了半晌,忽然一聲抽泣,她忙用手擦眼睛,哽咽的聲音裡全是欣慰和高興:「有朋友了好,有朋友了好……」
這話聽在小夥伴們耳裡,不知怎的,心裡微微泛酸。
張司機回來了。
陳嫂立刻起身迎過去,況金鑫連忙把手機揣回口袋。
望著歸來的司機,四夥伴心絃不自覺繃緊。
司機走進門來,一掃先前的熱絡,面沉似水:「小少爺病了,不能見客,你們回吧。」
還沒等徐望他們回應,陳嫂先急了:「病了?怎麼病了?我去看看——」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卻被司機一把拉住胳膊:「看什麼看,吃飽了撐的。」
四夥伴錯愕,他們預見到不可能這麼順利,但眼前的司機忽然換了個人似的,還是讓人瘮得慌。
門口自己和自己下棋的園丁站起來,沒理拉扯中的司機和陳嫂,直接進門,朝他們做了個請的姿勢:「慢走,不送。」
徐望眯起眼,餘光裡,三夥伴已經悄悄摸上了文具盒,他霎時定心,聲音微微上揚,反問園丁:「如果我們不走呢?」
園丁握緊手中的修枝剪,咔嚓兩剪子,利刃劃破空氣,鋒利刺耳。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