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急,慢慢想。」徐望努力放緩聲音。
餓死鬼看向他倆,求助似的,神情混亂而痛苦:「我真的想不起來了,明明給那些鬼帶過路的,可是為什麼,我連一個名字,一張臉都想不起來了……」他越說越急,眼圈都有點紅了。
「你再……」徐望還想鼓勵,卻被吳笙不輕不重地握住了手腕。
剩下的話被徐望嚥了回去。
換吳笙問餓死鬼:「你不記得他們的名字,他們的臉,總還記得他們對你做過的事,對嗎?」
餓死鬼已經徹底亂了,順著聲音本能地看過來,眼裡卻都是茫然。
「你剛剛說的,」吳笙提醒,「他們沒有一個,願意帶你離開地府。」
四目相對半晌,餓死鬼終於弱弱出聲:「如果我說,我什麼都不記得,只記住了他們誰都不願意帶我離開這一件事,你會不會生氣?」
吳笙搖頭,沒有半點猶豫:「能記得這一件,已經很厲害了。」
「厲害?」餓死鬼沒懂。
吳笙看了徐望一眼。
徐望心領神會——吳軍師課堂,來了。
不過之前面對的都是恢復出廠設定的npc,這一次面對的卻是一個「也許可以記住某些事」的npc,自家軍師的教案,估計會有顛覆性改革了。
吳笙:「我們不屬於這個世界。」
徐望:「……」也不用一下子這麼終極吧!!!
「不屬於?」餓死鬼也不知道是遲鈍,還是接受度高,竟然還能追問。
吳笙肯定點頭:「對,不屬於。我們是另外一個世界的。」
餓死鬼雙目呆滯,一臉懵逼。
徐望扶額。
「你不用理解,只要努力記住就行,」吳笙又一次強調,「我們不屬於這裡,那些像我們一樣的傢伙,也不屬於這裡,我們只會在每天晚上零點到清晨五點之間,在這裡出現,和你們的時間可能對不上,但肯定也是一個固定的時間段……」
餓死鬼表情快哭了:「我為什麼要記這些……」
「你想解脫嗎?」
「嗯?」
「你的人生,未必是你自己掌控的人生,你現在的所作所為,都是被一股力量操控,你不想擺脫它嗎?」
「我沒有人生。」
「鬼生也一樣。」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我記住這些奇怪的話,就能擺脫了嗎?」
「先記住,才能思考,有思考,才會懷疑,有懷疑,才有機會突破桎梏。」
小餓求助,不,求救似的看徐望。
徐望扶額,莫名有點心疼他:「乖,先記住吧,突破不突破的,順其自然。」
小餓倒是聽話,之後不管吳笙再說什麼,他都嘴唇微動跟著默唸一遍,記得那叫一個認真。
終於等到吳笙講完了,他才問:「既然你們不屬於這裡,那你們為什麼會來這裡?」
「和你們一樣,也是被這股力量操控,」吳笙說,「只不過它操控我們進入,操控你們配合。」
餓死鬼眨眨眼睛,盡力消化自己能懂的部分,消化著消化著,忽然卡住了:「你們不是要找鬼泉嗎?你剛剛說的那些,和鬼泉有什麼關係?」
吳笙被問了個措手不及。
徐望也怔在那兒。
是啊,這些和鬼泉有什麼關係?
他們講宇宙講人生,講得忘了本來的任務,倒是小餓,幫他們牢牢記著。
可這話該怎麼答?
先前的餓死鬼只是一個帶路的好心鬼,他們因為撒謊而愧疚,現在的餓死鬼已經是他們的朋友了,那愧疚也早變成了罪惡感!
「沒事,你們不想說,我就不問了。」餓死鬼坦然道,「我既然答應了幫你們找,就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
語畢,他閉上眼睛,雙臂微微張開,仰起頭,眉宇間慢慢凝重起來,像在暗暗使力。
沒一會兒,徐望和吳笙忽然覺得腳下的地開始變軟,彷彿磚石成了泥!
下個瞬間,四周景物突然變幻,他們三個不知怎麼到了一座院子裡,院中無樹,只中央一眼泉,泉水正在汩汩往外冒,只是不清,渾濁得近乎黑色。
鬼泉!
吳笙心中一震,徐望則直接看向旁邊的餓死鬼,一臉不可置信:「你帶我們瞬移了?!」
餓死鬼摸摸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的傻笑,還是那副慫樣:「小小鬼術,不值一提。」
風停了。
院落忽然很靜,只剩下泉湧聲,一下下,悶悶的,聽得人心裡也發悶。
「然後呢?鬼泉已經找到了,然後需要做什麼?」餓死鬼看看徐望,再看看吳笙,強忍住好奇,艱難道,「要是不方便,我回避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