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笙非常配合,靜默片刻後,迅速彙報:「格完了。」
「我說的別問了,就是單純的別問我看沒看那本書。」徐望很想語氣緩和,但越想越委屈,於是失敗,後面一字一句,噼裡啪啦都扔吳笙臉上,「而且,你聽好了,那本《瓦爾登湖》我看完了,查著字典,一頁沒落,都看完了!」
一口氣說完,他胸膛劇烈起伏,可視線從始至終都放在吳笙身上,再沒錯開。
吳笙錯愕看著他,一時間臉上變幻了好幾種情緒,也分不清是高興多,還是苦澀多。
徐望瞪著他,瞪紅了眼。
整個客廳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的心跳聲,一個比一個像擂鼓。
吳笙嗓子發緊,好半天,才找回聲音:「書好看嗎……」
徐望梗著脖子:「無聊死了!」
吳笙說:「那你還都看完了。」
「……」
因為是你送的啊。
這話在徐望心裡翻滾著,卻怎麼也出不了口。
他用力眨一下眼,想逼退熱氣,可沒成功,倒讓水汽沾上了睫毛,模糊了視野。
忽然,徐望感覺到一隻手,撫上了自己的臉,掌心很熱。
突來的溫暖,一瞬從臉頰傳遞到四肢百骸,像觸電。
吳笙用拇指輕輕抹掉他眼睫上的水汽,心疼得要命:「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的多了,」徐望啞著嗓子,一樁樁一件件嘀咕,「你說我笨,你說我只知道打架不考慮後果,你推我,你還給我寫那種根本看不懂的情書……」
吳笙嘴角不自覺往上去,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被罵,也能讓人心裡花開遍野,陽光燦爛。
數落完所有罪狀,徐望心裡還是堵得慌,他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如果」。
如果吳笙不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他和他的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自己稍微動點腦子,看出信中的玄機,結果會不會不同?
如果他在吳笙突然中斷通訊的時候,再主動一點?
如果吳笙在「以為」被他拒絕之後,再努力一次?
他定定看著吳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無所謂,卻剋制不住,眼圈泛紅:「我從小到大,就收過這麼一次情書,你還給我用暗碼……」
吳笙捧起他的臉,輕輕朝他眼睛吹氣,想把他的紅眼圈都吹散了。
「我這不是回來了麼,你想要多少情書,我都給你補上。」
徐望氣呼呼看著他,像佔了上風的孩子,藉機耍賴要更多的糖:「還有十年青春呢。」
「也補上。」吳笙應得十分有底氣。
徐望怔住,不明所以看他。
吳笙俯身過去,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
鄭重得近乎虔誠。
「我愛你。」他第一次,不設任何保護色,把自己的心,徹底攤開來。
徐望定在那兒,大腦徹底空白,隻眼底熱氣極速上湧,快得來不及壓,就成了一顆水珠,滾落臉頰。
在這三個字之前,他一直在潛意識裡提醒自己,吳笙的「喜歡」也好,「情書」也好,都是十年前的,雖然現在的他看起來,好像,似乎,還存在這種「喜歡」,但這些「好像」「似乎」永遠沒辦法讓人真的踏實。
他怕再自作多情一次。
他怕歡喜過後,一場空。
「我要追你了。」吳笙宣佈得非常正式,以至於說完,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一下,但他始終看著徐望的眼睛,堅定的目光,沒半點猶疑,「從現在開始,我追你。一個十年不夠,我就追二十年,二十年不夠,我就追三十年,把你的青春連本帶利,都補上。」
徐望吸了吸鼻子,剛才只覺得自己不爭氣,現在卻覺得自己是奸商。
他從來沒和吳笙說過喜歡,說過愛。
他用了一個沒親上的吻,就換了一個人的心。
傻瓜。
徐望在心裡輕聲說完,人已經撲過去,穩穩親上了吳笙的嘴唇。
吳笙怔在那兒,一如剛在「鴞」裡遇見的那次。
但這一次,徐望親得更久,更深,更投入。
分開的時候,吳笙的嘴唇已經被他親紅了。
徐望很滿意自己的成果:「我同意你追我了。」
他很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認真,正經,可一張口,就軟,就甜,就開心。
「你要好好追,特別特別用心的追……不,也不用太用心,不對不對,用心可以,別用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