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手機在桌上震出不亞於鈴聲的響動。
吳笙猛地縮回手,迅速起身去桌邊拿電話,下意識不希望震動太久,吵醒睡著的人。結果帶著做賊心虛的餘韻,動作又太快,馬上要到桌邊時,一腳踢到了椅子腿上,椅子發出「咣——」一聲哀嚎,吳笙則疼得倒吸一口冷氣,最後接通電話,一瘸一拐往門口走,邊走邊壓低聲音說的那句「喂」,聽著都可憐兮兮。
「熟睡」的徐望睜開眼,悵然若失。
確認玄關方向已經看不見人影,他才拉起被子矇住頭,整個人縮排黑暗裡。
他扛不住了。
他就一顆心,承受不了起起伏伏,會散架的。
「行,我這就回去。」虛掩的房門外,傳來吳笙的聲音。
徐望其實一直沒聽清吳笙和電話那頭在講什麼,因為對方似乎已經去到走廊上了,但就這一句,因為吳笙突然鄭重起來,而清清楚楚傳進了被子下的徐望耳朵。
徐望皺眉,這不是一件「小事」的語氣。
吳笙掛上電話回到房內,看見的就是已經掀開被子坐起來的徐望。
「出什麼事了?」暫時拋開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愫,徐望現在滿心滿眼,只剩擔心。
「公司那邊出了點狀況,沒大事。」吳笙雲淡風輕道,「不過需要我親自回去處理,所以來回可能會耽擱幾天。」
徐望太瞭解吳笙了,如果真沒大事,他壓根不會特意強調。
但他不準備戳破,只說:「我和你一起回北京。」
吳笙愣了下,搖頭:「不用,太折騰了。等晚上得了新的座標點,我們到下一關匯合就行。」
徐望沉吟一下,找了個正當理由:「我想回去把租的房子退了。」
「退租?」吳笙意外。
徐望點頭,這事兒他其實也想了一陣了,不算是臨時起意:「我們還不知道要在‘鴞’裡闖關多久,房子空那兒也沒人住,白白浪費房租。」
吳笙莞爾:「就算不租了,一個月也就省下幾千塊錢,還買不了徽章手冊的一頁。」
「一個月幾千,十個月就幾萬,積少成多懂不懂。」徐望沒好氣地白他一眼,這時候忽然希望全隊都能有錢艾同學的勤儉精神,「一本手冊二十萬,再來個秘籍、彩蛋、攻略便籤什麼的,分分鐘破產。」
徐望說得語調輕快,可吳笙卻在他眼裡,捕捉到了一抹不捨。
不是捨不得那房子,而一旦退了租,就意味著徹底切斷過去的生活,那些忙碌卻踏實,辛苦卻安穩的日子,連能回頭看一眼的地方,都不復存在。
「你想好,」吳笙不阻止,只希望他明白,「一旦退了租,你就徹底漂著了。」
人,和心,都只能在「鴞」裡執拗向前,再無退路。
徐望看著他,良久,嘴角揚起,帶著點自豪:「我有你們,我不怕。」
……
吳笙本來想自己回北京,結果告訴徐望,就變成了雙人遊;徐望本來想陪吳笙回北京,結果告訴了三個隊友,就變成了五人行。
而且小夥伴們的理由還很充分——反正原定也是要坐綠皮火車,休息幾天再進入下一關的,那就直接回北京修生養息,還能吃個羊蠍子、烤鴨、豆汁兒、焦圈兒什麼的。
好吧,這一理由主要來自錢同學。
況金鑫附和,池映雪無所謂。
四個小夥伴,就陪著自家軍師買了最近的航班,當天晚上,便抵達北京。
一齣機場,吳笙就被合夥人接走了,火急火燎的速度,誰都看出來事情緊要。
但連隊長都不清楚原委,錢艾和況金鑫也就沒胡亂猜,只希望自家軍師那邊一切順利。
四人搭了計程車,路線是回徐望家,但途中,徐望忽然想起來池映雪身份證上的地址是北京,思索片刻,斟酌著問:「小雪,你家也在北京吧?」
「……」池映雪不知道自己這暱稱怎麼就固定了,但也懶得抗議,只對徐望提出的問題,簡單一應,「嗯。」
這是一個極簡到有些微妙的反應。
徐望能感覺得出,池映雪對這個話題,不太熱衷。
他不瞭解自家隊員的家庭情況,但作為隊長,操心好像已經成了本能,於是左思右想,把「要不要回家看看」嚥了回去,只委婉道:「上次你哥打電話,好像還挺擔心你的。」
池映雪扯了扯嘴角,像笑,又像嘲諷:「他就是例行公事問一下,確定我還活蹦亂跳,就行了。」
徐望:「……」
這是個「雷區」,徐望決定話題終止。
這都不是哥哥弟弟感情不深的問題,而是池映雪的話裡,明顯帶著「敵意」,如果池映雪不加掩飾,或許,還能聽出……恨。
爭奪家產兄弟鬩牆嗎?
還是哥哥不能接受自己有個雙重人格的弟弟?
抑或這其中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家宅隱秘?
想得腦袋發疼時,徐望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八卦。自己的事情沒弄明白呢,還操心別人的兄弟情劇本,活該沒人疼沒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