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斷然不想聽對手內部互相恭維,也不能接受這個戰果。
他不相信地看著下面的池映雪:「你什麼時候解的幻?」
池映雪撥開擋著視線的煩人枝椏,無辜地看著他:「沒中為什麼要解?」
不止王斷然,雲上四人都愣了。
池映雪輕嘆口氣,語重心長的:「下次再往我身上套控制系,麻煩雙人份。」說著,他的目光從四人的臉上轉移到四人穿的衣服上,眉頭漸漸皺起,「你們品位和戰鬥力比,也差太多了,這真是我見過最醜的四件外套。」
王斷然、陳關、顧念、孔立澤:「……」
「嘶——」池映雪倒吸口冷氣,像是剛知道疼似的,低頭看看自己纏著紗布的胳膊,拉開領口看看淤青的胸口,再抬手摸摸痠疼的下巴,每多發現一處傷,眉頭就皺起一分,眼底倒不是痛苦,而是一種單純的不開心。
【你的任務就一個,徽章。】
腦海裡又迴盪起吳笙給的任務。
應該是叫吳笙吧。
整個戰鬥過程裡,這任務像烙印一樣,被那傢伙翻來覆去在心裡過,洗腦似的。
他不想聽都不行。
池映雪低下頭,靜靜看自己的心口,彷彿透過那裡,能看見另一個人。
他和他好多年沒合作過了,尤其近兩年,快要水火不容,怎麼也不會想到,再度合作,竟然是為了一支剛加入幾個小時的隊伍。
至少近期內,應該不會被踢了吧,池映雪不是太肯定地想。
祥雲上,四雙眼睛都沉下來了,連全程平靜的顧念,都燃起淡淡殺氣。
徐望能感覺到,甚至圍觀的韓步庭、魏孟寒他們,也感覺得到。
1024房。
「他們認真了。」韓步庭低聲道。
李子近不懂:「先前不認真嗎?」
韓步庭搖搖頭,不再說話。
何止不認真,從頭到尾,祥雲上那幾個人,其實都沒太把對面當回事。一如曾經,自己隊在遊樂場埋伏的時候,也是覺得手到擒來,結果,就和今天的祥雲隊一樣。
這種根本上的心態,就像一個天花板,無形中便對自身戰鬥力的發揮起了限制。
哪怕剛剛他們被纏得煩躁了,被阻礙得鬧心了,仍然覺得在自己可掌控的範圍內,這種「輕視」,就是他們失去徽章的最大原因。
反倒是現在,一切目的都消失了,祥雲那幾位,才開始展現真正的戰鬥氣場。
祥雲上。
陳關盯著徐望四人,像是生怕對方跑了,頭也不轉地問隊友:「暫停鍵還有多久?」
孔立澤回答:「六分鐘。」
陳關點點頭:「足夠了。」
徐望皺眉:「都沒徽章了,你們還要打?」
王斷然說:「從你們招惹我們那一刻起,就該做好提前回家的準備。」
徐望無語:「是你們先招惹我們的!」
王斷然說:「但是你們最終拿到了徽章。」
徐望:「……那倒是。」
王斷然卷卷毛都快乾了,被怒氣衝的:「所以既然拿了徽章,就別交卷了,不然好處都讓你們得了,哪有那麼快樂的事兒。」
徐望嘆口氣,騎著白鷺稍讓開一些。
吳軍師放下衣袖,悠然上前,雲淡風輕:「你們可能還不知道,我們隊的宗旨,就是快樂闖關。」
【鴞:有人對你使用了<[幻]時光飛逝>喲~~】
祥雲四人愕然呆愣,一晚上遭受的衝擊,都沒這一刻來得重!
怎麼可能?
怎麼會?
拿著這樣的幻具,和他們打了這麼久,消耗了這麼多文具,圖什麼?!
還沒來得及問出口,所有人——無論戰鬥還是圍觀——都聽見了屬於自己的提示音。
【鴞:寶貝兒~提前放假,送你回家。】
【鴞:恭喜過關,6/23順利交卷!親,明天見喲~~】
後面這句,是徐望小分隊,遲來的幸福。
……
安陽市極偏僻的一處荒郊,烏雲遮住了月色,一片漆黑裡,寂靜駭人。
雜草叢生的地上,本就站著一個渾身溼透、一臉鬱悶的人,沒一會兒,又憑空多出來九個。
其中一個出現的位置,離他比較近,剩下八個,則在不遠處,四四相對,分列左右,相隔數米。
江大川攢了一肚子氣,正愁沒地方撒,罪魁禍首倒送上門來。
他甚至沒去細想為什麼戰鬥結束得這麼快,直接彎腰一把抓住池映雪的領子,生生把人薅了起來。
打擊報復的鐵拳剛要揮,江大川忽然頓住了。
不久前才把自己折磨得夠嗆的傢伙,這會兒雙目緊閉,眉頭緊鎖,額頭已經冒了一層汗,嘴裡還神叨叨唸著什麼「滾開」「還我」「不是你的——」
江大川嚥了下口水,頭皮發麻。
這他媽比那個鬼抓腳還嚇人好不好!
「喂,你、你別以為裝神弄鬼就能混過去……」
「放開那個青年!」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正義之吼。
江大川還沒反應過來,拎著的人就被錢艾奪了過去。
錢艾轉身,把池映雪交給一同過來的況金鑫,然後掏出手機,一邊掂量一邊恐嚇:「都回到法治社會了,你還想動手?信不信我給你來個現場直播?」
江大川:「……」
另一端,王斷然四個人沒再動手,但被人虐了,總要死個明白。
「為什麼一開始不用?」
既然有「時光飛逝」,在中了「暫停鍵」的時候,直接用這個幻具,立即就能交卷,哪還用後面的糾纏苦戰。
「最初是打算用的,可惜你們態度不好,」徐望看向吳笙,一聲嘆息,「我們軍師只能調整作戰計劃了。」
吳軍師微微仰頭,以賞明月的目光,望向烏雲,悵然若失:「其實我從沒想過雙喜臨門,都是被命運逼著往前走。」
王斷然、陳關、孔立澤:「……」
這反人類的臺詞,這拉仇恨的逼格……
顧念:「交換個姓名吧。」
徐望、吳笙:「再見。」
……
不遠處,草叢裡。
匍匐隱藏著的魏孟寒隊,看著徐望、吳笙轉身和另外兩個隊友匯合,撈起昏迷中的第五位隊友,肩並肩,大步流星,帥氣離開。
然後……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以充滿求生欲的速度,消失在茫茫夜色。
剩下那隊,也沒有停留太久,最終沉默地,朝著相反方向離開。
回市區,應該都是一個方向,祥雲隊選擇另一端,不走尋常路的原因耐人尋味。
「就是怕控制不住鬥毆吧。」鄒珺看得通透,一針見血。
「不過,換誰輸得這麼徹底,也會喪吧。」馮讓有點心疼祥雲隊,「這場仗,從一開始,那邊就穩贏的,只要情況不對,隨時可以交卷。」
朱墨輕輕嘆息,像感慨,像贊嘆:「但他們最終還是搏到了徽章。」
魏孟寒一個翻身,成大字型,仰望蒼穹,晦暗的夜幕,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月光迷宮遇見的時候,我們還倚老賣老給人傳授經驗呢。」
朱墨拍拍他肩膀,寬慰:「不管怎麼說,他們的確是一支新人隊伍。」
魏孟寒搖搖頭,不再說話。
新人不假,但這哪是菜鳥,分明就是一群小鳳凰!
等到經驗豐富,羽翼豐滿,徹底成了一群不死鳥,誰遇上,都得被燒成灰啊……
……
很久之後。
某個土坡後面。
「隊長?」厲夏有些擔心地看韓步庭,後者從出來就一直沉默,如今所有闖關者基本都散了,只他們隊,還留在這荒郊野嶺。
「沒事,」韓步庭揉揉太陽穴,轉頭,問厲夏和李子近,「你們怎麼看?」
李子近撇撇嘴,不情願地咕噥:「還能怎麼看,如果今天換我們,三分鐘就會被秒成渣。」
韓步庭問:「把我們換成哪隊?」
李子近沉默一下,說:「換成哪隊都一樣。」
「他們和在3/23的時候不一樣了,」厲夏看向自家隊長,「我們還在原地,不,更差了。」
「是啊,」韓步庭向後攏一下前額的頭髮,撥出口氣,「我們要想繼續前進,就不能再這麼晃盪下去了。」
厲夏和李子近清楚,自家隊長一這樣,就是有打算了。
「第一步,固定隊友。」沉靜夜色裡,韓步庭帶著自家隊伍,重新站上起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