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被重重彈開,發出痛苦的、淒厲的慘叫。
已做好被地獄之火灼燒的附生花,有片刻的茫然。
但圍觀的五個小夥伴卻看得清楚,那金光來自老者的柺杖!
而現在,老者手中的柺杖,已變成了十字架,他向惡靈舉著它,整個人有了奇異的變化,就像兩個身影疊在了一起,既像原本的作家,又像另外一個人。
徐望和吳笙互相看一眼。
錯不了。
就是他們在村莊打探訊息時,說過艾米曾向他懺悔的那個牧師。
「艾米,放手吧,」還是老者的聲音,卻多了一份牧師的沉靜,平和,「柯妮娜不是巫女,但你在生出害人之心的那一刻,就已經成了惡靈。」
「她用巫術操控那些花瓣……我是想救整個村子……」
老者搖搖頭,不再多言,只又說了一遍:「放手吧。」
惡靈「赫赫」地笑起來,邪惡的詭異,讓人頭皮發麻。
下個瞬間,整個房間的牆壁熊熊燃燒起來!
只幾秒,五個小夥伴就要扛不住!
老者幾不可聞嘆息,舉著的十字架忽然迸射出極耀眼的金光。
火焰一下子熄滅。
惡靈痛苦扭曲起來,卻連掙扎的機會都沒幾秒,便在光芒裡,徹底,化為灰燼。
十字架重新變回柺杖,老者卻真正成了牧師模樣,他收回胳膊,柺杖輕輕點地,轉過身來,看看仍護著麻花辮姑娘的附生花,再看看五個小夥伴,慚愧一笑:「抱歉,當年我就該這樣做的。」
吳笙、錢艾、況金鑫、池映雪:「……」
徐望:「咳,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敢情boss在這兒呢。
麻花辮姑娘,終於看見了護在自己身上的人。
疑惑的她,剛要開口,附生花卻用手掌,輕輕覆上她額頭。
麻花辮姑娘安然睡去。
附生花將她抱到床上,輕輕蓋好被子。
徐望看得莫名其妙,這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到了可以表白的關鍵時刻,忽然按個暫停是什麼路數?
「我只說了信是你寫的,其他還什麼都沒說呢。」作為半個愛情參與者,他趕忙提醒。
附生花輕輕搖頭:「再醒來的時候,她會把你說的話一起忘掉。」
徐望愣了下,才領悟對方的意思,不可置通道:「你消了她的記憶?!」
附生花低頭看向熟睡中的姑娘,目光溫柔:「惡靈已散,她該回歸自己的生活,不必記得信,也不必記得我。」
徐望:「……你甘心嗎?」
附生花眼底起了一絲迷惘,但很快,便成了通透的坦然:「她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她愛上的不是我,只是那一封封情書編織成的幻影……就像我一樣。」
徐望:「……」
這是什麼領悟?他愛上的也不是柯妮娜,而是心中的幻影?
愛情線的結局,就是告訴他們沒有愛情,童話故事裡都是騙人的?
那真愛是什麼啊!!!
附生花靜靜看著他,良久。
徐望差點以為對方聽見他內心咆哮了。
可最終,對方只留下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我從來,沒有真正被地獄之火,灼燒過。」
沒等徐望繼續問,附生花已迴歸本體,重又落進徐望掌心。
五人,一花,兩個npc。
世界,清靜了。
沒有讓人欣喜的「叮——」
只有外面草坪上,挖掘機持之以恆的「吭吭吭」。
徐望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看向牧師:「能交卷嗎?」
牧師:「不能。」
徐望:「謝謝。」
五個小夥伴面面相覷,徹底失去了奮鬥方向。
況金鑫:「還沒到愛情線的結局?」
錢艾:「這就有些尷尬了……」
池映雪:「需要我審問一下這個牧師嗎?」
吳笙:「……」
徐望:「小池,你離老人家的柺杖遠點,我怕他抽你。」
尋了個遠離視窗噪音的角落,徐望坐到地毯上,靜靜思索。
錢艾能看出他在理這兩天的頭緒,便問吳笙:「你不過去幫著一起想?」
後者看了看他,忽然問:「附生花為什麼放棄?」
錢艾撓頭:「不是說了麼,姑娘愛的不是它,只是幻影。」
吳笙:「怎麼判斷出來的?」
錢艾:「……」
吳笙:「附生花是真愛她嗎?」
錢艾:「應該吧,不然能一世又一世當替身,被火燒嗎?」
吳笙:「那又為什麼要說,從來沒有真正被地獄之火灼燒過?」
錢艾:「……」
吳笙:「……」
錢艾明白了吳軍師的心情:「愛情線這麼迷的東西,還是交給隊長自己琢磨吧。」
吳笙:「嗯。」
錢艾:「你當初為什麼要選這條線?」
吳笙:「年輕幼稚不懂事。」
錢艾:「……我代表月亮原諒你了。」
幾分鐘之後,牧師變回作家老者,雖對現狀茫然,但仍果斷告辭,同上次一樣,簡單粗暴得像急著回去領工資。
角落裡,徐隊長翻出了一封信。
不是麻花辮姑娘後來給他們的那幾封,是愛情線最開始時,給他們引路的那封信,信上就一首詩——《我曾經愛過你》。
情詩不長,卻從頭到尾瀰漫著悲傷。
尤其最後兩句「但願上帝保佑你,另一個人也會像我一樣地愛你」,讀著都心酸。
一度,徐望以為這就是愛情線的基調,他們即將經歷一個愛而不得、只能絕望放棄的虐心故事。
可現在再回頭看,附生花的確放棄了,卻並沒有心碎,反而,比愛時更豁達,更通透。
即便是愛時,它給麻花辮姑娘寫的那幾封信,也是洋溢著熱烈的情感,從沒有半分氣餒和灰心!
徐望霍地抬頭,幾步之外,況金鑫和池映雪靜靜坐著,不知道圍觀他多久了。
「有發現?」況金鑫從自家隊長的眼神里,讀出了「頓悟」,立刻期待地問。
徐望篤定道:「還有一個人。」
況金鑫錯愕。
池映雪託著腮,本是可聽可不聽,長久的安逸讓他幾乎犯困,徐望這結論一齣,他愣是精神了。
「還有一個?」他輕揚的尾音裡,帶著微妙期待,「比惡靈更難對付?」
徐望:「……還有一個愛而不得的傷心人!」
池映雪頓了頓,才給了徐望一個微笑:「哦,挺好。」
「……」徐望發誓,自己收到了「呵呵」的表情包。
見他好像真琢磨出眉目了,遠離愛情的吳軍師和錢同學,立刻聚過來。
吳笙就問最實際的:「依據。」
徐望拎起手中的信:「這首詩說的不是附生花,它是默默喜歡柯妮娜,但這樣的喜歡讓它幸福,而不是悲傷。」
吳笙:「……」
徐望:「你想想油畫裡,附生花親口向柯妮娜傾訴的那首詩,它說‘我的心狂喜地跳躍’,能默默喜歡著,已經足夠讓它快樂了。」
吳笙:「……嗯。」
錢艾:「隊長,其實軍師沒懂,我也沒懂,但沒關係,你繼續。」
「從來沒有真正被地獄之火灼燒過……」況金鑫喃喃自語,忽然,醒悟似的瞪大眼睛,看徐望,「還有一個人在護著附生花,那個人才是真正的替身!」
徐望已經快在錢艾、吳笙、池映雪那一個比一個茫然的眼神里絕望了,現在簡直想摟過來吧唧況同學臉蛋一口:「就是這樣!只有會難過,會傷心,會嫉妒,會絕望,才是真正的愛情!」
況金鑫:「所以附生花才沒表白,而且消掉了姑娘的記憶!」
徐望:「這一關走的就不是他倆的愛情線!」
況金鑫:「……」
徐望:「……」
兩人一起醍醐灌頂:「樹枝!!!」
默默圍聽的吳笙、錢艾、池映雪:「……」
他們可能更適合去窗外草坪上,炸坑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