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遇上牛頓,變心得比他還快。」
「第一,我不可能遇上牛頓,第二,就是遇上了,我也不會退隊。」
一個玩笑樣的比喻,吳笙的回答卻一字一句,特別認真。
徐望定定看著他,莫名生出一絲期待,小聲問:「為什麼?」
吳笙想都不用想:「有牛頓的隊,我就做不上智商擔當了。」
一直到睡覺之前,徐隊長的臉色都如鍋底黑。
吳軍師想,果然,這次增員失敗,帶給自家隊長的傷害是巨大的。
錢艾和況金鑫在這個闖關後的睡眠裡,都做夢了,一個夢見滿世界吃東西的小人,一個夢見滿世界喝茶的小人,總之,在夢裡把小人國幻覺又續了一遍。
醒來,兩個人都是一身冷汗,然後被告知,他們的新隊友,變心了。
金、錢在6/23的第二日,就這樣「一個驚喜接一個驚喜」地,拉開序幕。
直到又一個零點到來,他倆還有點恍惚。
天旋地轉的失重感後,五個小夥伴出現在1310。
韓步庭隊和威猛漢隊都沒出現,估計還在耗那兩分鐘,企圖和他們錯開。
房間完好如初,沒有密道口,沒有妖魔鬼怪,油畫好端端掛在牆上。
五個人也是陣容完整的,只是彼此再對視,目光裡多了些尷尬。
五合一的「叮——」如約而來。
徐望看向手臂,果然。
<花名冊>:你有5分鐘的免責時間,選擇[退]或者[踢],倒計時開始。
昨天五人組隊成功時,鴞也給了類似的提示,不過可能是第一次組五人隊的緣故,提示比這個更詳細,明確所有五人關卡,每次全員進入時,都有5分鐘的免責時間,超過這個時間再踢人或者退隊,就視為全員交卷失敗。
當時他們剛組了齊閃,自然沒多關注。
誰知道世事難料,今天就用上了。
徐望沒說話,只朝齊閃指指手臂。
齊閃了然,給了他們一個歉意眼神,而後點選退隊。
世界一霎漆黑。
五個人是一起消失的,很快,又一起出現在宴會廳。
賓客們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依舊。
散落在宴會廳內的其他闖關者,只當他們才從現實裡進來,有的瞥上一眼,有的頭也沒抬。
彼此散開的時候,<花名冊>的提示音響起,嘈雜裡,只他們自己聽得見。
四個小夥伴收到的還是那句:隊伍人數不足(4/5),是否增員?
徐望下意識抬頭,看已經走到那邊的齊閃,對方也在低頭看手臂上的提示。
齊閃的提示,應該是從前孫江收到過的那句——孤獨的船永遠靠不了岸。
明明挺喪的句子,齊閃的眼裡,卻有光,有方向。
人生就是這樣,有了方向,看什麼都是光明。
徐望收回目光,和所有小夥伴一起,點選確認增員,備選名單一下子拉開——
6/23池映雪[邀請]
6/23齊閃[邀請]
6/23王楚銘[邀請]
……比昨天還短。
昨天是僧多粥少,今天連碗底兒都要空了。
三選一,還有兩個不能選,徐望看著那個王楚銘,有種命定之子的神聖感。
「王楚銘?」吳笙分不出什麼感什麼感,就拿資料和事實說話,「他昨天和陳旭一起被選掉的。」
徐望:「……」
讓吳笙這麼一提醒,好像還真是。
進了隊,又退,這就值得琢磨了。是五分鐘之內退的?還是和齊閃一樣,走了一遭,存了一檔?總不能一個兩個都遇見理想路上的燈塔吧……
所謂無奈,就是明知道可能是坑,也得選。
畢竟這個只是可能,旁邊那個是顯而易見的天坑。
四個小夥伴簡單交流之後,向王楚銘發出邀請。
十秒。
二十秒。
半分鐘。
一分鐘……
增員邀請石沉大海。
正疑惑,一個軍綠色外套的年輕男人向他們走過來,步伐有力,走路帶風,人沒到,氣場先來了。
四個小夥伴一起抬頭。
男人燦爛一笑,牙齒白得能反光:「王楚銘。」
徐望明白他為什麼不接邀請了:「先來個實地考察?」
「主要是讓你們考察我,」王楚銘爽朗道,「覺得合適了再組,進了又退,耽誤彼此時間。」
徐望聽出他話裡有話,索性挑明:「我們就是一群普通人,想闖關,沒什麼要求,你要是有,可以提前講。」
王楚銘看了他們一會兒,明白為什麼聊不到點兒上了,他以為對方能一眼看出自己的身份,但顯然,對方並不是「鴞」裡的老油條。
「我是僱傭兵。」王楚銘直截了當。
徐望更懵了:「僱傭兵?」
這是介紹自己現實身份呢,還是鴞裡面有什麼特別的設定?
「就是拿人錢財,幫人闖關。」王楚銘說得詳細些,「從這關開始,越往後,我這樣的人越多。」
徐望回頭看向自己的三個小夥伴——還有這種操作?
三個小夥伴的眼神,同樣感慨萬千——真是商機滿地跑,看你找不找。
相比茅七平那一張張專案單,王楚銘的報價簡單明瞭,畢竟打工內容比較單一:「可以按次結算,一次一千,交卷成功加五千獎金,也可以包月,五萬一個月買斷,交卷成功的獎金不再單算。闖關和無盡海均可,過程中獲得的鴞內現金獎勵,全部歸你們。」
徐望:「……」
吳笙:「……」
錢艾:「……」
況金鑫:「……」
「我沒有獅子大開口,」王楚銘被四人的沉默,弄得哭笑不得,「一個現金寶箱,多則幾萬,少也有大幾千,我這點打工費,分分鐘出來。」
錢艾:「……」
也有幾百塊的好嗎!
「不是錢的問題,」徐望頓了頓,說,「我們還是想找隊友。」
王楚銘搖搖頭:「就怕你找來找去,才發現,還是僱傭兵比較好用,」他頓了一下,「後面很多隊伍,甚至直接就是打錢隊。」
徐望同意:「人心隔肚皮,很多時候不如簡單的僱傭關係有效率……」
王楚銘挑眉。
徐望半開玩笑半認真:「但是不吃大虧,就總心存幻想。」
王楚銘點點頭,能理解。
他在鴞裡泡了一年多了,見過很多這樣的隊伍,一開始總是熱血澎湃,但能原班人馬走到最後的,少之又少,這是幾乎永遠看不見終點的長跑,總有人中途掉隊,或者乾脆放棄。
發出的邀請已經超過時限,因為王楚銘沒接,自動終止。
王楚銘找其他需要增員的隊伍聊天去了,剩四個小夥伴站在原地,有那麼一丟丟淒涼。
徐望看向自家隊友:「我後悔了。」
況金鑫愣神:「啊?」
徐望說:「五千就五千,至少先把這一次頂過去。」
錢艾黑線:「那你再多留齊閃一天好不好,五千啊,你這個消費觀太隨意了!」
徐望:「……」
他可以被批評,但是這個批評的角度……
「叮——」
<花名冊>:池映雪請求加入隊伍,是否同意?
四夥伴看著自己胳膊,不約而同錯愕。
徐望、吳笙、錢艾同時以為自己出現幻覺,就況金鑫覺得,意料之中,這很像池映雪做的事——看不懂,猜不透,感覺全是秘密。
「抱歉,我毛遂自薦了,」背後出現的聲音,似曾相識,可又說不上哪裡帶了一絲陌生,「能聊聊嗎?」
四人齊刷刷轉過身,池映雪禮貌微笑,穿得和昨天一樣低調,乍看像個好的美男子。
他的眉眼是偏冷的,無盡海和3/23的那兩次,即便笑著,也是月光一樣的涼。
可現在,他笑意和煦,像水中的月影,染著人間溫暖的煙火氣。
「你想怎麼聊?」徐望問。
池映雪垂下眼睛,思索片刻,抬頭:「我們打過交道,對嗎?」
「不是,」錢艾忍不了了,「你要這麼裝傻就沒意思了,你自己幹過什麼心裡沒數?」
池映雪一聲嘆息:「看來不用問了,又是閻王給我惹的禍。」
「閻王?」況金鑫挨著自家隊長,仔細打量池映雪,確認模樣和上次沒一絲一毫的變化,但為什麼整個人的感覺都變了?閻王又是誰?
池映雪輕輕深呼吸,綻開一抹無奈的笑:「我是雙重人格,閻王是我的副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