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擦肩而過的寒暄,怎麼就發展成了一張桌子吃宵夜?
哦不,還是兩張小方桌拼一起,排除萬難也要吃得親如一家。
孤零零一隊吃宵夜不香——這是威猛漢隊長的理由。等徐望他們反應過來,各色宵夜已經鋪滿一半桌面,剩下一半,等著去其他檔口蒐羅的黑眼圈,歸來補滿。
我們從街頭「鑑定」到街尾,保證現在擺在桌面上的這些,都是精華——這是黑眼圈歸來後,丹鳳眼給自家「採購品質」,蓋的戳,定的論,說這話時,他的強調和姿態,彷彿身處的不是大排檔,而是米其林餐廳。
淮南牛肉湯,香煎毛豆腐,蟹殼黃燒餅等等,代表安徽出征,組成八人宵夜的半壁江山;麻辣小龍蝦、燒烤肉串、炸雞排、麻辣燙等全國性種子選手,補完另外一半宵夜餐桌。
「戲精」徐隊長一開始不太想吃這頓飯,主要是心虛,怕萬一吃嗨了,說多了,露出馬腳。
後來小龍蝦一上,香辣味一飄,就愛誰誰了。
哪知道剛啃了沒幾隻,再去抓時,手就被自家軍師打掉了。
徐望莫名其妙,怒視吳笙——一切打斷美妙吃貨時刻的行為,都必須零容忍!
吳笙不為所動:「過過癮就行了。」
徐望順著他的目光,終於意識到,自己脖子上還帶著傷呢。
不過那被黑蘿莉的風刃劃出的傷口,淺得就是一道血痕,滲了一點血珠,連創可貼都沒用上,這種要是也需要忌口,那他被黑熊抓的時候,就該絕食了。
「有備無患,還是吃點清淡的好。」像是讀懂了徐望眼裡的「吐槽」,吳笙又補一句。
徐望黑線:「你看這一桌子,有清淡的嗎?」
吳笙掃一眼桌面,末了拿起桌角的塑封餐單,看了兩秒,朝檔口裡正在掌勺的攤主呼喚:「老闆,加一份涼拌秋葵——」
徐望:「……」
有沒有社會主義隊友情啊!!!
「隊長,別身在福中不知福,」旁邊圍觀全程的錢艾,放下小龍蝦鉗子,可憐巴巴嘆口氣,「我想找個人關心我,給我點涼拌秋葵,都沒有……」
徐望看著他面前堆成山的小龍蝦殼,心情一言難盡:「你講這種話完全沒有說服力……」
錢艾委屈閉嘴。
他其實對小龍蝦一般,談不上酷愛,但誰讓吳笙今天晚上用了個「龍游淺水遭蝦戲」啊,那水裡小龍蝦歡快的,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秋葵上桌。
一筷子一筷子,淒涼涼地挑著秋葵,時不時放嘴裡一個,讓味蕾感受什麼叫冷淡風,禁慾play。
徐隊長的吃貨之夜,theend。
「你們真的是在闖關前,從街頭吃到街尾?」不能大快朵頤,徐望只好「聊天分心」。
威猛漢、丹鳳眼、黑眼圈、紙片人,一齊點頭,四雙眸子,一半懵懂,一半無辜。
「有什麼問題嗎?」威猛漢代表全隊,反問。
徐望:「……沒,沒問題。」
如果不看這四位「風捲殘雲」的話,一點問題都沒有。
徐望正對面的就是威猛漢,聊起天來,也是和這位最方便,於是眼見他又要「埋頭苦吃」,連忙叫住:「威猛漢……」
話一齣口,他就一愣,趕忙想改口。
結果威猛漢抬頭,也很驚訝:「你知道我名字?」
徐望:「……」
外號也能對號入座?!
威猛漢一看他的表情,再一想,自己也沒報過名字,頓時明白過來,自己應該是聽錯了,立刻跳過這個容易掉坑的話題,轉移方向:「你們剛才看到榜單了嗎?」
徐望想聊的正好也是這個,立刻來了精神:「看見了,我以為單關速度記錄,也都是排行榜上那些常客呢,但是看來看去,好像就一個範佩陽隊。」
威猛漢只是隨便找了個話題,沒想到對方還真感興趣,也不藏著掖著,在不影響自己隊伍的前提下,給了些資訊:「單關速度被重新整理時,只有身處同一關卡的人,交卷速度榜才開啟,算上這次,我們也才遇過三次,前兩次都是範佩陽隊,一個2/23,一個4/23。」
徐望意外,他一直想當然地認為,交卷速度榜是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如果像威猛漢說的,只在破紀錄的關卡內開啟,那即便其他關卡有人破了紀錄,他們也沒辦法第一時間知道。
像現在,4/23的記錄是他們,2/23是另外一支隊伍,都已經不再是範佩陽。但2/23的記錄什麼時候重新整理的?範佩陽隊又是哪天破的7/23記錄?對於他們和威猛漢隊來說,都是一片空白。
「前七關的記錄,只要肯拼,再加上點運氣,每個隊都是有機會的,變來變去很正常,」威猛漢又補充道,「但7/23之後的關卡記錄,雷打不動。」
徐望錯愕:「你們遇見三次開榜,7/23之後的記錄一點沒變過?」
「嗯,」威猛漢沉吟一下,還是透露了點小八卦,「聽說上星期有隊伍在9/23遇見過範佩陽隊,當時他們就在刷9/23的記錄,想衝11/23,但沒成。」
言下之意,你就知道後面的關卡有多難了。
「7/23以後的紀錄保持隊,有你們認識的嗎?」吳笙加入話題。
威猛漢搖頭,唏噓一嘆:「可能早都放棄了吧。」
吳笙總覺得解釋不通:「能刷出那麼快記錄的隊伍,會這麼容易放棄?」
「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13/23的記錄出現。」威猛漢看他,「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吳笙當然清楚:「表示即便是那些破紀錄的隊伍,也要在1-13關之間,反覆來回。」
威猛漢點頭:「這就像是學習成績,努力了是會有提高,但如果題目難度超出一定範圍,怎麼努力都不能及格,久而久之,即便是次次都考59分的,也會灰心放棄。」
很少有人用「學習成績」舉例,吳笙忽然想起來,丹鳳眼曾叫過他「魏老師」。
「如果那個次次考59分的是你們隊,」吳笙問,「你們會放棄嗎?」
威猛漢很認真地想了想:「說不好……」
無數次看見希望,又無數次破滅,比永遠沒見過希望,還要摧殘人的意志。
「我們不會。」一直安靜聽著的徐望,忽然開口。
威猛漢愣了下。
「呃,應該說,他不會,」徐望一指吳笙,「我們這位隊友最喜歡挑戰不可能,如果真的像你說的,無數次59分,他能興奮死,恨不得一天拉上我們刷八遍關卡。」
「不至於……」吳軍師謙虛著,然而微揚的嘴角,出賣了他那顆學無止境的心。
威猛漢縱橫講臺近十年,一眼就看穿了吳笙充滿求知慾的靈魂。
這就是他最喜歡的那種學生啊!
徐望:「……」
自家軍師好像被人惦記上了,怎麼辦?他要不要掀桌?
小夥伴們沒注意到這邊的「暗流湧動」,因為他們各自找到了「知己」——
黑眼圈:「對,xx銀行,他們家的理財產品,型別豐富,設計合理,而且有銀行做依託,長期理財最放心,你如果想保本理財,大額存單也是一個不錯選擇……」
錢艾:「手機銀行就能買?」
黑眼圈:「大部分都可以,但也有需要去櫃檯的。」
錢艾:「你都不告訴我你名字,他們怎麼給你提成?」
黑眼圈:「有顧問號就行,你購買的時候填我的顧問號。」
錢艾:「哎你這個工作也挺好啊……」
黑眼圈:「那是,我們隊,就我沒辭職。」
錢艾:「算了,和你說實話吧,我也是邊闖關邊堅持開工!」
黑眼圈:「你也是理財顧問?!」
錢艾:「美食主播。」
黑眼圈:「你這個爽啊!」
錢艾:「也不容易。話說回來,你怎麼維持工作和闖關,二者平衡的?我現在只能見縫插針的播……」
黑眼圈:「這個你得有長期規劃,我給你講……」
紙片人托腮,看著聊得熱火朝天的兩位,淡淡笑著,要不看周圍環境,還以為他坐咖啡廳裡,看街景。
一轉頭,就見桌對面的同學定定看著自己。
紙片人唇角一勾,溫暖淺笑大放送。
況金鑫好奇半天了,見對方看過來,直截了當地問:「你是舞蹈家嗎?」
紙片人莞爾:「差太遠了,練過舞蹈而已。」
練過。
過去時。
要是徐望,鐵定就聽出話外之音了。
但況金鑫沒那麼玲瓏的心思,見對方給了肯定答案,立刻開心起來:「我就覺得像,練舞蹈的氣質都好,你是我見過第二好看的人!」
紙片人從小到大,聽過許多讚美,真心的,假意的,但今天這個,絕對是獨一無二。
第二好看。
還能這麼夸人?
他沒忍住,樂了,並且十分好奇:「第一好看的是誰?」
「池……」況金鑫差點脫口而出了,隨後立刻反應過來,敲一下自己腦袋,「哦對,不能說名字,有危險。」
一本正經的模樣,就好像喊了個名字,對方就會被詛咒一樣。
紙片人眉眼徹底彎下來,一晚上的疲憊,都要被這位「天然萌的同行」驅散了。
「是我在3/23遇見的一個闖關者,」況金鑫嚴謹表達完,立刻鬆懈下來,嘆口氣,有點遺憾似的,「人是真的很好看,但是性格不好。」
「脾氣差?性格惡劣?」紙片人好奇了。
「不是這麼具體的不好,就是……奇怪吧,」況金鑫翻著記憶裡有關池映雪的片段,最後停在他抱著自己,掉下摩天輪的一刻,「就像他心裡有個小黑屋,誰也不知道里面關著什麼。」
紙片人若有所思,過了會兒,說:「人人心裡都有小黑屋。」
況金鑫沒半點猶豫,當即搖頭,一指斜對面,正和黑眼圈聊得入迷的錢艾:「他心裡就是陽光房。」
被點到的錢同學毫無自覺,已從身體到靈魂,沉迷在黑眼圈勾勒的「財源滾滾」裡。
紙片人實在看不見陽光房,不過可以想象那個心靈空間:「一眼看透,還都是花花草草,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