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半剛過,飛機準時抵達榆陽機場,三人沒去榆林市區,而是打車直接去了距離鎮北臺最近的北嶽廟村——鎮北臺作為國家級景區,晚上不開放,他們很想偷偷潛入直接在座標點等,奈何心有餘而膽量不足,回頭座標沒定上,再被保安逮了,那真是雪上加霜。
下計程車的時候,天已黑了大半。手機顯示的溫度同北京幾乎一致,但風卻明顯冷冽了,帶著西北特有的剛勁與粗獷。
這是一個典型的發展中的北方村莊,平坦寬闊的柏油路兩邊,既有整齊的樓房,也有高矮不一、年頭各異的平房,既有往來匆匆的私家車,也有房前屋後聊著天的村民街坊。
「一個標間一個單人間?」賓館前臺對於新登門顧客提出的要求有些犯難,「我們沒有單人間。」
徐望也想過這種情況,立刻換b方案:「那就兩個標間。」說完他又回頭看吳笙和況金鑫,「這樣行吧?」
吳笙沒意見。
況金鑫也順當點頭,但還有點小小疑問:「那咱們……誰和誰住啊?」
徐望摸摸鼻子,眼神不自覺漂移:「呃,都行,看唄,誰和誰住不一樣。」
「嗯,隨意,反正也待不長。」吳笙專注地拿著手機當低頭族,彷彿那裡面有整個世界。
況金鑫總覺得整個賓館大堂裡飄著一種微妙氣氛,但又實在辨不出箇中深意,正糾結著,就聽前臺阿姨爽朗出聲:「哎呀你們這幾個娃,我們有三人標準間嘞!」
問題迎刃而解,況金鑫喜出望外:「太好了!」
吳笙把手機放回口袋,默默遠目。
徐望接過阿姨遞來的鑰匙,「由衷」稱讚:「姐,你家房型真全面。」
簡單放好行李,三人在附近隨便吃了一口飯,因心裡惦記著晚上的事,也沒嚐出什麼滋味。
填飽肚子再重新回到賓館,才八點四十,反正等著也是等著,索性定好鬧鐘,再來一覺。畢竟這幾天下來他們缺得最多的就是睡眠。
這一次有枕頭有床,比飛機不知舒服了多少,別說徐望、況金鑫這樣睡眠質量好的,就連吳笙,都一沾枕頭就著了。
很快,三道呼吸在房內均勻起伏,疲憊了多日的夥伴們在這難得的平靜安逸中慢慢恢復著能量。
時間一點點流逝,夢亦越來越香……
「這個是渾湯餄餎,純羊肉的臊子,另加了素臊子和葷湯,沒吃呢,光是聞味就香得讓人受不了了……」
「霍,這湯絕了!」
「吸溜——」
「吸溜——」
「這面也霸道!用陝西話那叫‘撩咋咧’!我剛買面的時候老闆和我說,他們家的餄絡面還是古法軋的,假一賠十!」
「啊?‘肉到吃時方恨少’問我怎麼吃出來是不是古法?我哪知道啊,我今天也第一回吃哈哈哈……」
「接下來是油糕嘍,炸得金黃金黃的,我來嚐嚐——」
「咔茲——」
「咔茲——」
「靠!瘋了!這他媽誰啊!」徐望拍床而起,活了二十九年,第一次被人饞醒了。
轉頭一看,隔壁床的吳同學早坐起來了,抱臂皺眉盯著聲音傳來的牆壁,渾身每個細胞都在犯愁。
反倒是離牆壁最近的況金鑫,睡得怡然自得,完全遮蔽掉了外界干擾。
「小況這睡眠質量,得算高科技了。」徐望羨慕地輕嘆一句,而後給吳笙使眼色,小聲問,「去不?」
就兩個字,但吳笙秒懂。
「走。」
難得遇上讓徐望和吳笙同仇敵愾的事兒,倆人乾淨利落下床出屋,在從外面輕輕帶上自己房門後,毫不猶豫叩響了隔壁房門。
門內的熱鬧戛然而止,連帶著走廊都安靜下來,很快,隔著門板傳來一聲警惕詢問:「誰啊——」
徐望和吳笙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隔壁。」
兩個男人的聲音似乎讓門內愈發警覺起來,窸窸窣窣的掛鏈鎖聲之後,門才慢慢開啟一道窄縫,露出半張男人臉:「什麼事兒?」
雖然臉才半張,但一看就是身形健碩膀大腰圓的主兒,徐望決定先禮後兵:「你好,我們是隔壁房的,旅遊一天挺累,這都晚上十點半了,你看你這邊吃東西、聊天什麼的,聲音能不能小點?」
徐望是緩著聲音說的,特禮貌特商量的語氣,門內的男人顯然沒料到是這麼個溫柔開場白,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撓撓頭:「對不住哥們兒,我剛才沒注意,從現在開始一定小聲!」
徐望沒想到這人還挺好說話,立刻給出友善笑容:「出門在外都不容易,互相理解,互相理解。」
男人連連點頭,眼看一場紛爭就要化為春風細雨,從頭到尾沒說話的吳笙忽然開腔:「錢艾?」
門內男人愣住,第一次認真打量吳笙,片刻後霍地瞪大眼睛,不可置通道:「班長?!」
「不是,等等,這什麼情況?」徐望有點懵,目光在吳笙和門內男子臉上移動了幾個來回,突然反應過來似的,猛地定在鏈條鎖後面的臉上,「你是愛錢?!」
四目相對,一起同過窗的記憶亦在門內男子腦海中翻湧上岸:「體育委員?!」
「……」徐望算是明白了,他這位老同學靠班委會職務標記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