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嘉駿看看床頭的鐘:「這才幾點啊就睡,去去去!」
「大哥不睡我也該睡了!」撲上來。
「啊喂!牲口!我是孕婦啊!」黎嘉駿慘叫,光影間一頓拳打腳踢。
大哥應了寄信的事,但也不敢拍胸脯,聽說德國也很喜歡搞轟炸,火力比起日本有過之而無不及,波蘭被炸成廢墟的可能極大,秦九妹妹所在的地方還不知道存不存在,大家心裡頭都不大抱希望,給秦九回信的時候都帶了點安慰的意思。
不過秦九並沒回訊息,黃埔軍校的學時一屆比一屆短,相應的,嚴苛程度也逐級上升,恨不得一天速成四萬萬個軍官列隊出去打仗,學員都是抱著牢底坐穿的態度在訓練,偶爾寄個信出來已經是謝天謝地了,自然不指望能密切聯絡。
秦九在這個國家無親無故的,因為和秦梓徽姓氏相同,而且老家都是南方,頗有點異地老鄉的惺惺相惜之感,一時間秦梓徽對於寄信的事很是上心,他去電詢問了秦九的首肯,謄抄了好幾份,託了好幾個途徑寄出去,也算是盡心了。
相對來說黎嘉駿就更加心大一點,她不得不心大,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她走快兩步都覺得累,家裡人恨不得給她就在防空洞裡搭個窩棚,省得飛機來的時候連警報都跑不過,她自己也覺得心慌慌的,想來想去還是決定暫時住在防空洞裡,時不時的透個氣。
閒著無聊的時候家裡人就陪著一起想名字,人說孩子的名字和出生時的情景可以有些關聯,黎嘉駿混不吝的開玩笑說這娃生出來可以叫秦洞生,誰知大嫂邪魅一笑,瞟了一眼她的下身悠然道:「可不就是【洞】生嘛。」
等反應過來時,黎嘉駿覺得自己面前簡直坐著個汙妖王。
生過兩個孩子的婦女戰鬥力就是不一樣。
雖然說住在防空洞裡潮溼逼仄還傷身,但是竟然真的讓她順利躲過一次轟炸,其實日軍並不是天天來,現在重慶人對於轟炸已經可以做到泰然處之了,你炸歸你炸,火鍋吃得爽。飛機走後站起來又是一條好漢,小面照賣零嘴照買,一點不耽誤生活,淡定到彷彿是一個大老爺們在和熊孩子玩過家家,甚至會讓人忘了前線還在打仗這個事實。
但即使這樣,身在曹營心在漢的黎大八卦還是以無與倫比的掌控欲每天跟進著最新戰況。
現在報社派在前線的記者流動性很大,而且傳回來的訊息不是斷斷續續就是片片面面,原先只負責圖片稽核的黎嘉駿現在也被熊津澤臨時外聘為戰地新聞顧問,時不時的負責串聯一下各戰場訊息看是否能拼湊出一個更勁爆一點的新聞。
這樣的活黎嘉駿自然是最喜歡乾的,之前那些國際形勢要在上輩子或是以前她是絕對想不出來的,但是視角變了看得多了想得自然就深了,這種掌握資訊的感覺還是很爽的,更何況對未來戰況幾乎一無所知的她,之前那些歷史優勢已經蕩然無存,落差之大甚至能讓她產生一腳踩空的恐怖感,此時更是需要這樣一個工作來填補空虛。
長沙開打快一個月了,戰況並不理想,雖然時有進退,但到底還是讓日軍兵臨城下了,按照武漢的尿性看,很快校長應該就會下達撤退命令,畢竟死守並不是最終目的,儲存實力和焦土抗戰才是基本策略,卻不想這一次撤退命令早已下達,可前線駐守長沙的指揮官薛嶽卻並沒有動靜。
第一次撤退命令由戰區副參謀總長白崇禧下達,長沙薛嶽沒動靜。
第二次校長親自下達「不守長沙」命令,薛嶽還是沒動靜。
喲吼,娘希匹給勞資裝死!
第三次,政治部部長陳誠與白崇禧一道拿著聖旨上門堵人,不知道薛嶽說了啥,竟然不了了之了。
適時中方傷亡已經破三萬,日軍並未勞筋動骨,長沙早就自己把自己作成了廢墟,可是中國竟然守著自家的「焦土」沒有退!
其情甚詭,所有人都在翹首等後續。
沒過兩日,校長的最新命令下來了,不同於之前斬釘截鐵的「不守長沙」,這次他自己推翻了自己,給了薛嶽更加斬釘截鐵的四個字,「在長沙打!」
熊津澤在電話裡笑:「老虎仔肯定又半夜給蔣夫人打電話了。」
那語氣裡的無奈和寵溺幾乎可以無縫嫁接到校長身上,薛老虎仔喜歡半夜打電話叫校長「噓噓」的聲名那是遠播的,雖然每次接電話的都是國母大人,可他們夫妻睡一張床,誰接都一樣。可憐校長自己的枕邊人成天被別人吹耳邊風,日子真是相當不好過。
幸而,校長沒有起床氣,薛嶽到底還是成功死賴在了那片焦土上。
半個月後,日軍撤退。
長沙大捷!
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我對高中歷史的印象沒有錯
相持階段的描述也就僅此而已了,不過其中的波折真的是有口難言
當時灣灣採訪了一個知情人,是誰誰誰的後人,老人家特別可愛,他說(大概意思,具體語言記不清):「薛嶽說要打,陳誠說不能打,當然我不說陳誠不好,陳xx(陳誠的後人)是我的好友,我們關係很好的,陳xx你看到了不要對我有意見……」
不過後來也有資料說,當時堅持不打是大部分人,白崇禧也認為不打好,大家都想把戰線放在衡陽,校長也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薛嶽認為不能一退再退,不是萬不得已能守就守一下,戰線在前面一天,後方喘息的時間就多一天,陳誠貌似是被說服的一方,反而回過頭勸白崇禧,他倆偃旗息鼓,大還是不打的博弈就落到了老虎仔和校長大大之間。
哦,還有蔣夫人。
薛嶽不知道哪來的怪癖,明明沒時差,就喜歡半夜打電話,國母脾氣好,總是接起來(有說法她和薛夫人是好閨蜜),然後轉達。
其實校長大大一開始就下定決心長沙不打,不僅電令還手書,結果老虎仔還要半夜摸校長屁股,校長簡直氣死了,對待老虎仔的態度就是「我不聽我不聽!」
老虎仔沒辦法,直接跟國母港:夫人我同你港,不管校長聽不聽,我一定要在長沙打!你就轉達一下吧射射!
國母一跟校長港完,校長簡直要哭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算了,你特碼不受就不受了,還打電話過來通知一下,這是吃了竄天猴的節奏啊!娘希匹,老虎仔你個小挫佬!
他這下不捂耳朵了,輪到他打電話給老虎仔了,可惜兩人時差大概真的不一樣,反正校長打電話,老虎仔也是一萬年不接,校長摔電話怒吼,全球都知道老虎仔是故意的!他壞!他無理取鬧!
最後眼看拖到不能再拖了,老虎仔這邊攻略了送「長沙不打」手書的陳誠和白崇禧,再次半夜打電話喊校長起來噓噓,校長鬧情緒不聽,國母繼續好脾氣的聽完,把攻略陳誠的話又跟校長一通說,第二天,校長終於血藍全空,下了「在長沙打」四個字。
於是,1939年,那是一個秋天,有一個老虎仔,在長沙,擺下了天爐戰法……
不過也有說法,第一次長沙會戰,佔領長沙並不是日軍的主要目標,那只是順帶,結果一看中方守意堅決,就摸了摸屁股撤退了,頂多算是平局,這也是雙方認可的。
其實當時中方傷亡依然巨大,日軍號稱傷亡沒有過萬,為什麼對這樣的說法能認可呢?
我估摸著,這是在戰後大家回顧時的結論,平局是最顧念雙方面子的說法,中方到底傷亡慘重,可日本,在老虎仔的天爐戰法前,整整跪滿了三次。
人稱三次長沙會戰。
壯哉我老虎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