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人見了九人愁喂!」那女聲接著唱,追著聲音,黎嘉駿隱約看到很遠處幾個頭纖,他們都彎著腰,在拉縴。
「嘿!喲!」
「終日不見太陽面嘿!」
「喲!嘿!」
「只見猿猴甩石頭類!」
「喲!嘿!」
一首號子唱完,船緩緩的行過了最險的一段水路,到了縴夫拖不動的地方,繩子便逐一解開了,岸上的人默默卸下重擔,淡定的接受船上人的歡呼,船還沒開多久,人已經散的差不多了。
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在做多偉大的事。
對他們來講也就是一點口糧或者一點外快罷了。
可是就因為有他們,宜昌那兒留給侵略的,就只剩下回收都嫌運費貴的破銅爛鐵了。只要安全到達重慶,憑著那些儲存下來的東西,大後方能再扛十年。
十年,足夠了。
黎嘉駿翹首痴痴的望著。
「別看了!」二哥過來敲她腦殼,「快去休息,下午就到洩灘了。」
「也要拉?」
「也要拉。」
黎嘉駿沉默了,長江三大險灘,看來她這是要堅強的親歷完三個才行,可是她實在不想看這樣的場景,看著就心塞。
她哀求:「哥,你別喊我,等會讓我睡過去吧。」
二哥眯起眼:「怎麼,大家都在那鼓勁,你說你不愛看?要不你下去拉唄。」
「不是那個意思。」黎嘉駿心煩的撓撓頭髮,「我就看不得廣大勞動人民吃苦受累咋了……」
「可以,但你必須出來,前頭就有一艘船被撐住差點掀了,得虧纖道上的橈夫子死死撐住才沒出事兒,若是沒撐住,誰都沒空來救你。」二哥手指點著他,強調,「必須,出來,聽到沒!」
黎嘉駿抹了把臉,胡亂點頭:「明白明白!」
如是,再次有驚無險的過了洩灘,算是過了西陵峽,再往前過了瞿塘峽,就到重慶了。
適時萬州重慶處水位尚有寰轉餘地,但依舊有險灘需要縴夫拖動,過了洩灘後的牛口灘,接著最險的就是重慶附近的灩澦灘了。
所有人張望著重慶,麻木而自信的過了灩澦灘,告別了那一段的縴夫,再行了一段,朝天門的牌坊首先進入眾人的眼簾。
震動船隊的歡呼聲中,黎嘉駿眼皮重若千鈞,她只感到一口氣隨著朝天門的靠近而呼的飛了出去,讓她全身一軟。
此時,她只想睡一覺,好好睡一覺。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批貨是幾乎全靠縴夫,也就是橈(讀饒)夫子拉過來,當時所有能用上的勞力,工作人員,船工,兼職的全職的縴夫,全都上了,灘塗和纖道上滿滿都是人
當時有一個外國記者po了一張當時縴夫拉船的圖片登出去,才讓世界意識到中國竟然是在「這樣子的抵抗」,並非用筷子和餃子,而是用血肉。
寫的時候我就想,要是08奧運開幕式的時候,來一個一群縴夫將一艘民權號緩緩拉到解放碑的表演該多好,結合講解和百度,效果一定棒。